大堂里的阳光原本还透着几分暖意。
但随着赵毅那声凄厉的哭喊,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家公子……公子刚刚在街角,被通天阁的人绑走了!”
楚渊端着装瓜子壳的碟子,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个像血葫芦一样的大内护卫,满脸的错愕与无语。
“你等会儿。”
楚渊放下碟子,有些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那倒霉孩子不是刚从这扇门走出去吗?前后连半炷香的功夫都不到。”
他指着门外熙熙攘攘的长街。
“大白天的,扬州城人来人往。他堂堂一个七品武夫,出门右拐就被人套麻袋了?”
赵毅死死扣着桌腿,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翻卷过来,鲜血顺着木纹往下滴落。
他抬起那张惨白的脸,满眼都是绝望的灰败。
“公子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赵毅一边咳着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刚才发生的荒唐事。
“他一出门,就在街面上四处拉人打听黑衣剑仙的消息。”
“为了重赏悬赏线索,公子脑子一热,竟然把大内御制的九龙玉佩拍在了当铺的柜台上!”
楚渊听到这里,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得是脑子里灌了多少水,才能在反贼满地跑的江南道,干出这种当街自爆皇室身份的蠢事啊?
九龙玉佩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大乾皇帝赐给嫡长孙的身份象征,全天下独一份。
这跟在额头上贴一张“我是皇太孙,快来绑我”的告示有什么区别?
“通天阁的眼线遍布三教九流,那当铺掌柜就是他们的人。”
赵毅眼眶通红,回想起刚才的画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们刚走出当铺所在的巷子,就被堵了。”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杀手,是通天阁的阁主亲自出手!”
站在一旁的老黄,浑浊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精芒。
“通天阁阁主?”老黄声音沙哑,“那个传闻中十年前就踏入大宗师巅峰,一只脚迈进半步天道境的老怪物?”
赵毅绝望地点了点头。
“太强了,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只是一拂袖子,大宗师巅峰的威压如同山岳崩塌。”
“我们四个大内暗卫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震碎了心脉。”
赵毅胸口剧烈起伏,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凭着从小修习的大内龟息功,硬生生吊着最后一口气跑回来报信。
楚渊叹了口气。
大宗师巅峰算个屁,在陆地神仙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蚱。
但这倒霉孩子被绑了,事情就变得很棘手。
“他们绑人要干什么?要赎金?”楚渊问。
“不……不是赎金。”
赵毅的手指死死抓着楚渊的衣角,力气大得出奇。
“那阁主看到了九龙玉佩,认出了公子的身份。”
“他狂笑着说这是天赐良机,是老天在帮废太子一脉复国。”
赵毅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
“他们把公子带去了城外三十里处的通天塔。”
“阁主下令,今夜子时,江南大营三千私军将在塔下集结。”
“他们要把公子高高吊在塔顶,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干他的皇室鲜血来祭旗!”
用大乾皇太孙的血祭旗造反。
这消息一旦传回京城,楚曜那小子非得疯了不可。
赵毅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他脑袋一歪,重重地砸在地砖上,彻底昏死过去。
老黄一步跨上前。
枯瘦的手指搭在赵毅的脖颈大动脉上,随后从怀里摸出一颗通体赤红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他双手运指如飞,在赵毅胸口几处大穴连点数下,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
“主子,这人还剩一口气,老奴给他喂了天机阁的续命丹,能撑三天。”
老黄站起身,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老头转过头看着楚渊,那张谄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森然的杀机。
“主子,城外通天塔可不是善地。”
“那地方原本是前朝扬州首富修筑的望海楼,足有三十三层高,高耸入云。”
“后来废太子一脉暗中接手,将其改造成了通天阁的总坛。”
老黄如数家珍地分析着局势。
“塔内机关密布,四周还有护城河和精钢打造的吊桥。”
“今晚若是三千铁甲私军在那里集结,再加上一个大宗师巅峰的阁主坐镇。”
“这简直就是个固若金汤的铁王八壳子。”
楚渊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铜盆前洗了洗手。
机关密布?三千私军?大宗师巅峰?
这些花里胡哨的配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真正在乎的,是这件事打破了他安稳的软饭生活。
“这帮反贼真是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楚渊拿起干毛巾擦手,语气里满是怨念。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造反也就算了,还要搞什么血祭。”
“他们不知道把这小子弄死了,大乾几十万平叛大军就要把江南踏平吗?”
“到时候我还怎么在这扬州城里安稳开客栈!”
老黄微微躬身,眼中凶光闪烁。
“主子,只要您一句话。”
“老奴现在就去点齐天机阁在江南的高手,今晚子时咱们去劫了那通天塔。”
楚渊摇了摇头,把毛巾搭在木架上。
“用不着那么兴师动众。”
“去的人多了,反而容易走漏风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你把这护卫拖进柴房藏好,这事儿我得先去跟老板娘报备一声。”
“毕竟大半夜出门干私活,要是不请假,回头又得跪搓衣板。”
老黄看着自家主子那副理直气壮吃软饭的背影,只能无奈地在心里叹息。
全天下敢把大宗师巅峰当虫子踩的男人。
居然会怕一个女人手里的搓衣板,这上哪说理去。
楚渊撩开大堂通往后院的青布帘子。
后院里阳光明媚,微风拂过院墙边的枇杷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清寒正端坐在院子中央的竹椅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居家打扮,未施粉黛的侧脸在阳光下白皙透亮。
她的裙摆上铺着一张干净的粗布,上面堆着一把刚从早市买回来的空心菜。
绝美的女战神此刻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掐着菜梗,把鲜嫩的菜叶择出来放进旁边的竹筐里。
那杆煞气逼人的玄铁红缨枪,就安静地靠在她手边的石桌旁。
这画面宁静而温馨,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楚渊放慢了脚步,生怕踩碎了地上的落叶破坏这份安宁。
他走到苏清寒身边,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熟练地从粗布上拿起一根空心菜帮忙择了起来。
“娘子,中午咱们吃清炒空心菜啊?”
楚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试图先活跃一下气氛。
苏清寒头都没抬,手指灵巧地将老梗掐断。
“这是给你准备的。”
“你不是说胃不好只能吃软饭吗?多吃点绿叶菜,好消化。”
楚渊嘿嘿干笑了两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娘子体贴,我这福分真是几辈子修来的。”
他顿了顿,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那个……有个事儿得跟你汇报一下。”
苏清寒依然专心择菜。
“说。”
楚渊把手里择好的菜叶扔进竹筐里。
“楼上那个喜欢装大尾巴狼的小子,刚才出门在街上被人套麻袋绑了。”
苏清寒的手微微一顿,但马上又恢复了动作。
“绑就绑了。”
“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让他受点江湖毒打也是好事。”
“省得天天在客栈里大呼小叫,吵得人头疼。”
她语气清冷,显然对那个鄙视自己男人的皇孙没有任何好感。
楚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绑他的是通天阁阁主,那老小子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们现在把人拉到了城外三十里的通天塔上。”
“说是今晚子时,等江南大营的三千私军到了,就要把他高高吊起来。”
楚渊压低了声音,观察着苏清寒的表情。
“他们准备放干他的皇室血脉,用来祭旗造反。”
“咔嚓。”
一声清脆的异响在宁静的后院里突兀地响起。
苏清寒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根被她捏在指尖的鲜嫩空心菜梗,硬生生被捏得粉碎。
绿色的汁水顺着她白皙的指缝流淌下来,滴落在粗布上。
院子里的微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一股虽然内敛,却纯粹到了极致的恐怖杀意,以苏清寒为中心,缓缓向四周蔓延。
靠在石桌旁的那杆玄铁红缨枪,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怒火,枪尖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楚渊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马扎,生怕这股杀气波及到自己。
媳妇这护短的暴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苏清寒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秋水长眸中,此刻凝结着足以冰封百里的寒霜。
她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上的绿色菜汁擦拭干净。
随后,她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楚渊。
“大乾的皇室血脉,什么时候轮到一群反贼来祭旗了?”
苏清寒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与护短。
“去后厨把那条杀猪刀磨亮点。”
“今晚你陪我走一趟通天塔,我倒要看看,江南道哪个不怕死的敢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