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古路像是搭建在一片混乱的虚无之地。
两侧看不到完整星辰，只有大大小小的残骸随着暗流漂浮。
断裂的山峰，破碎的宫殿，还有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的生灵骨骸，不时从古路附近掠过。
就连脚下的道路也不是一个整体。
一块块岩石来自不同山川，有的呈现出赤红色泽，内部依旧流淌着尚未冷却的岩浆，有的覆盖着厚重冰霜。
它们被某种力量强行截取下来，又以大道纹路连接在一起，拼成一条横跨虚无的道路。
这条古路只能承载第五境与第六境生灵。
李玄刚进入其中，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秩序笼罩全身。
那股力量没有敌意，只是在确认他的修为。
等到属于炼虚境的气机散发出来，脚下原本黯淡的道纹才一一亮起。
闻人明曦走在前方，速度越来越快。
“跟上。”
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李玄挑了挑眉，迈步追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感觉这位火族圣女对自己怀着一股幽怨。
两人此前没有任何交集。
若说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大概只剩下朱雀神藏中的太阳火种。
难道她也想要那枚火种？
李玄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再纠结。
“和我说说异域王庭吧。”他说道。
闻人明曦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连异域王庭都不了解。
李玄真正想问的，并不只是一座王庭。
他想借此了解原始古界，以及古界之外更加广阔的天地。
他所来的那方世界，在古族口中被称为灵界。
从闻人姐弟此前谈起灵界时的语气来看，灵界整体实力相当可观，与原始古界之间也不存在所谓上下界的关系。
原始古界更像是一座连接各方天地的枢纽。
根据古族流传下来的记载，这里也可能是诸界最初的起源之地。
漫长岁月以来，各界与原始古界几经断绝，又会在某个时期重新相连。
正因如此，古族对于外界有着清晰认识。
异域、灵界、天界与神界都属于大界，除此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小界散落在混沌之中。
“正常来说，一个种族要么有相近的形貌，要么流淌着相同血脉。”
闻人明曦沿着古路向前，声音从前方传来。
“异域却不一样。狮子与绵羊可以同为异族，一株草与血肉畸变而成的怪胎，同样可以是异族。”
李玄一下听明白了。
异族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同一种族，而是对异域诸多生灵的统称。
无论来历、血脉还是形貌，只要归入异域秩序，都可以成为其中一员。
难怪火族面对异域王庭时会如此畏手畏脚。
招惹一个火岩王族，最后站出来的却可能是无数毫不相干的种族。
“那他们由谁统领？”
李玄继续问道：“这些种族彼此差异如此之大，修炼之法与适应的天地道韵也不相同，怎么可能聚集在一起？”
人族拥有相近血脉，彼此间依旧纷争不断。
异域那些五花八门的种族，想要真正形成一方强盛势力，只会更加困难。
“靠征服。”
闻人明曦回答得十分直接。
“异域侵略成性，内部各族一旦产生矛盾，便会发动对外战争，争夺来的疆土、资源与道法，用来喂饱追随王庭的种族。”
“至于修炼，他们夺取诸界传承，将不同天地的道法熔于一炉，再从中推演出适合自身的道路。”
李玄微微点头。
以不断向外掠夺的方式，化解内部冲突。
强盛之时，各族被共同利益裹挟，能够迸发出极为恐怖的力量，席卷一界又一界。
一旦对外扩张受阻，内部积累的矛盾也可能集中爆发，使得庞大王庭朝夕崩解。
只是现如今，异域明显处在最为鼎盛的时期。
“异域共有九大王庭。”
闻人明曦继续说道：“这次围住火族的，是九大王庭之一的天曜王庭，统领是苍绝，出身异域黄金王族，体内流淌着最为纯粹的黄金血。”
苍绝自身还只是生死境，麾下听命的至尊却多达十余位。
这还不是天曜王庭的全部力量。
“面对十几位至尊，火族居然还想着反抗，不愧是古族。”李玄说道。
他原本还以为，异域王庭大军压境以后，火族会直接把自己交出去，以此平息火岩王族的怒火。
“那当然。”
闻人明曦微微扬起下巴，神色中重新流露出属于火族圣女的骄傲。
下一刻，她的脚步突然停住。
李玄几乎同时看向前方。
古路延伸出去的必经之处，几道身影正伫立在一块横断道路的巨大岩石上。
清一色都是异族。
一道道强盛气息交织在一起，已经将前方古路彻底封住。
那些异族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李玄与闻人明曦出现，他们没有半点意外，反而纷纷站直身体，目光越过闻人明曦，齐齐落在李玄身上。
其中几人早已按捺不住，体内力量向外涌动，脚下岩石随之震颤，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出手。
李玄与闻人明曦同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些人根本不是偶然出现在古路上，而是提前得知消息，专门守在这里等着他们。
所谓开启古路，前往其他古族集结援手，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火族最终还是选择将一切推到李玄身上，只不过没有在朱雀神庙前交人，而是借着古路，将他送到异族手中。
闻人明曦脸上血色褪去，紧接着又变得铁青。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垂在身侧的双手逐渐握紧，指节泛白。
上一秒，她还在李玄面前为火族感到骄傲。
结果，族中早已安排好一切，连她这个圣女都被蒙在鼓里，亲自将李玄带到埋伏之中。
李玄侧头看向她。
闻人明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先前亲口提出集结古族，又主动答应陪同，如今说自己毫不知情，连她都觉得难以取信于人。
不过，李玄看着她这个反应，知道是火族故意为之。
若只是让他一个人上路，他肯定也会心生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