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高昂上身的‘石蛇’,汇成滚滚石浪从左、中、右三方合围碾来。
鼠群则似滚动的刺球棘潮,呼啸蹦跳拍向后方,几欲堵死退路。
巨大的尘烟裹挟着双方的阴冷腥臭,将此间空气搅成令人窒息的浊流。
视野被猝不及防吞没!
渐成笼中大餐!
地面道道裂缝,也似张开的巨口。
真正的钻地无门!
领头的长须心慌意乱,惊声尖叫:“迷眼了!看不清路!”
那破音变调的嘶喊,仿佛被棘棍捅了虎腚,全然失了平日嬉笑怒骂的腔调。
长须脊背上,莫森的嗅觉仿佛被浓重的死气占据,闻不到一丝生机。
在这群兽奔腾之下,再强的嗅觉也是徒劳……
他无助地大声抽泣起来。
就在众人如睁眼瞎般惶然失措之际,一记嘹亮口哨穿透尘烟,清晰贯入每个人的耳朵。
“长须!倒数五秒,右转!”
聂银禾双腿紧夹酋阳虎腹,直身暴喝。
“注意脚下,有两道十字裂隙!”
雌性的嗓音竟如龙吟虎啸,雄浑地压过一片死亡嘈杂,瞬间为队伍指明方向。
长须暴吼:“转!跟上!”
棕黄巨虎急转向右,虎爪擦地迸出微渺电花。
滕岗、一辉亦敏捷扭腰,紧随其后。
聂银禾的精神力始终覆盖周遭,将路况实时汇入脑海。
见三虎拐入右道,腾跃灵活,状态未失,她稍松一口气。
“银禾!俯身!”
酋阳急吼未落,猛弯已至。
聂银禾不及反应。
巨力已直撞胸腔!
呼吸骤窒,仿佛所有胸骨挤作一团!
惯性扯得双腿脱力,她当即腾空,仅右手死攥虎鬃。
酋阳觉出背上骤轻,唯鬃毛处传来揪心裂痛。
“银禾!”
他嘶声惊呼,异瞳瞬间涨红。
颈后那撮鬃毛的拉扯,宛如连心血脉。
仿佛一断,某种生机也随之而断……
可他不能停步,甚至不能侧首,只得张着虎嘴焦灼吐息。
啪!
一块飞石歹毒地砸中虎吻。
酋阳如挨重拳,虎头一歪,唇皮溅血,獠牙也似松动般颤了颤。
聂银禾正揪紧虎鬃竭力调整姿态,欲重回虎背。
虎头猛然歪斜,平衡顿失,她险些脱手。
甩开脸上溅来的几点温热虎血,她咬牙挤出一声娇斥。
“小老虎!能……不能专心点!”
话音未落,她腰肢发力。
双腿甩过虎首,凌空旋身三百六十度,稳落虎背,再度伏低紧贴。
酋阳还未回神,仍张着虎嘴,跑出了虎生最狼狈的模样。
聂银禾呼出一口惊气,回眸瞥去,心又提起。
大部分变异鼠如预料般,正与变异蛇群激战。
却仍有一部分在身后穷追不舍。
她猛咳一记,压下喉间血腥,暗暗咒骂。
蛇仗尖牙横行,鼠凭钻地长存。
耍蛮力的,终究算不过精于生存的。
这场蛇鼠之争,她早料定结局。
变异蛇浑身覆石如披铠甲,而变异鼠的刚硬毛刺,恰能穿透石隙,精准打击。
一对板牙更是啃噬利器。
失了石甲保护、陷于生物休眠特性的变异蛇绝非敌手。
况且鼠兽擅地行,即便钻入地下亦能殊死搏斗。
然,蛇兽也非易与之辈。
被拖进地缝的鼠兽,没了族群优势,早晚被绞缠而亡。
总之,蛇鼠终将你缠我、我刺你,化作真正一窝……死物。
即便有蛇群追逐入湖,湖水冰冽,覆石畏寒的蛇兽也撑不了多久。
鼠兽却不同,那对猎物的疯执,只怕至死方休。
她一面盘算,一面抛掷火球,不断阻挠鼠兽逼近。
“到了!”
酋阳低吼提醒。
聂银禾拉回视线四顾。
支流早已失了原先优美的形态。
两岸的树木倒塌,露出的根茎在夜色中狰狞伸展。
那些有钱兽的湖景房坍垮堆叠,耸立连片,犹如阴森诡谲的乱葬岗。
巨硕的建筑石料砸落湖中,于岸边凿出数道蓄水泥洼。
引流后的河床裸露,在月光下泛着水膜似的滑腻。
聂银禾却很清楚。
这些地方已成危险的沼泽,陷之即没顶!
而那重重叠叠的建筑废墟,非但无处落脚,更不知藏匿何物。
水面是唯一尚算安全的通路。
她眺向平静的湖面。
浑浊的水泛着莫名油腻,在粼粼月影中,偶尔折射出虹彩般的微晕。
几处黏稠的岸边咕嘟着细浊气泡,像是糊了一层鼻涕液,腥臭刺鼻。
队员已聚在河边,焦灼等待。
见二人安然会合,众兽齐齐舒出一口紧憋之气。
一辉朝后望去,鼠群奔袭尘烟滚滚,呼吸一紧:“没甩掉?”
“一小撮。”
聂银禾急喘调整呼吸,同时以精神力扫视四周。
未见明显的黑暗异兽踪迹,可是否暗藏如‘石蛇’般完美隐匿的怪咖,却不得而知。
身后鼠类的吱喳声已隐约可闻。
“渡河!走水路!”
聂银禾不再犹豫。
无论如何,这是唯一可快速逃离此地的途径。
她迅速布置任务。
“石坚,拉出极细的金属板铺设湖面!”
“酋阳、滕岗,从旁铺设薄土方踮脚!”
“一辉,以风系助推金属板!”
“黎英,若有人落水,立刻接应。”
“全员牢记:金属板浮沉不稳,一旦踩陷,备用垫脚必须接上!”
末了,她面色凝厉,沉声叮嘱。
“各位!每个人只有一次落脚的机会,务必给我踩稳了!每一步都是留给后位队友的生路!”
灰蓝眼眸迸出肃杀狠光,语气陡然冰凛。
“有人落水自有黎英抢救,其他人不得回头自乱阵脚!记住,你的情义,或断全队生途!”
吱喳声骤响刺耳,群鼠已至!
“快走!”
聂银禾振臂一喝:“滕岗、石坚打头,立刻!”
石坚向空抛掷金属矿石,瞬间拉伸为纤薄板片。
哗啦!
金属板落水溅起一片水花。
滕岗作势欲跃,可面对从未有过的经历,仍不免踌躇。
“滕岗你这怂货!屙屎呢蹲这么久!”
长须一掌拍去,虎臀顿现几道浅红爪痕。
“嗷呜!~”
浅黄虎躯暴起,半空急急调整落势,竭力控住力道。
他驮着石坚,微晃落上金属板,爪尖一点便跃向下一块。
后爪蹬踏同时,将身下那块板向后推去,留予后来者。
一辉则操纵气流,由低飞的黎英从旁协助,为每块浮板加速。
三虎便这般接连不断,演起了跳跃版的水上漂。
待最后的酋阳踏板而上,近身一批扑来的变异鼠已‘噗通’滚落水中。
聂银禾迅速自空间取出一罐猪油,加热后掷向身后,点火引燃。
浮于湖面的油脂霎时腾起一片火海。
吱吱声与滋滋声在水面上诡谲交织,潮湿的腥腐宛如死肉炙烤的气味。
灰蓝眼眸火光跳跃,倒映着鼠兽扑腾抽搐、伸口嘶鸣的惨状。
她勾起唇角,喘出兴奋的畅快,随之将精神力收回。
动物油饱含脂肪酸,也是天然的可燃物。
看这帮臭老鼠还敢不敢追!
身下的虎躯仍在腾挪跳跃,一切都按着那天马行空的布置,谨慎前行。
前方渐现平坦河岸,众兽心头一喜。
然身后两侧,那如脓涕般的泥沼却悄然深陷,鼓出更大的浊泡。
噗!
一只水里挣扎的鼠兽,忽然被巨力拽入湖心,只冒出一枚硕大的泡沫,便再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