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雌您好,请问,有何感兴趣的珍宝?”
聂银禾正耷拉着肩膀,欲黯然离去,一声饱含恭敬的询问恰在此时入耳。
嗯?
她疑惑抬眸。
只见一名深蓝发色的人鱼侍从俯身行礼,微笑看来。
她下意识指向空空如也的寂光螺塔,不解道:“不是……都发完了吗?”
“是这样。”
侍从笑容挤得更灿烂,掩去眸底一丝尴尬。
“您的幻漪贝比旁的雌性要大,是极特别的贵客,自当享有特别待遇。”
“方才的珍宝,可有看中的?或者,您对哪一类感兴趣,我也可替您寻来,必不让您空手而归。”
他刻意凑近些,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那双盛满‘真诚’的靛蓝眼眸,眨动频率却莫名有些不自然。
聂银禾心头掠过一丝古怪。
她那块过大的幻漪贝佩戴不便,入场后早已收进空间。
这侍从……又是从哪里看到的?
疑惑归疑惑,送上门的宝贝,谁会拒绝?
灰蓝眼眸骨碌一转,方才那些感兴趣的珍宝已在脑中过了一遍。
“收录了人鱼歌声的紫月琴螺,来一只!”
她兴奋道。
侍从微笑点头:“贵雌好眼光,我族歌声优美,能收入的皆是古老妙音。”
见品味被夸,聂银禾兴致更高。
眼前忽然浮现南时禹头上那顶诡谲绮丽的发冠。
记起珍宝中有类似张牙舞爪的形态,她忙比划着补充。
“还有顶……看着像金红色珊瑚枝编成的发冠,上头长着冰绡海花……触手又长又薄,会发光的。”
侍从立刻接道:“是金焰心冕。此冕可随佩戴者的心绪波动变幻颜色。”
他抬手,做了个佩戴于头的姿势:“若贵雌戴上,必耀目生辉。”
“哈哈,不不!”
聂银禾笑得眉眼弯弯。
“我有个俊俏的蛇兽夫。他那一身黑皮,配上这金红闪闪的头冠……嘿嘿,兽世还有哪条蛇兽能比他靓?”
溪妄头戴金红冠、高昂蛇首的霸气模样在脑中勾勒而出,乐得她叉腰大笑。
侍从的笑意略显僵滞,尴尬地垂下手。
见对方神色有异,聂银禾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每个人只得一件……我好像贪多了……”
侍从忙不迭接上:“啊,您是贵雌,那些规矩无需在意。尽管开口便是……”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灰蓝眼眸喜悦之光大盛:“正想给家里的兽夫们都挑件礼物呢!海族的宝贝稀罕,他们一定喜欢!”
“呃……可以,可以。”
侍从不由瞥向远处珊瑚丛中那团朦胧的蓝晕,听着身前清脆如铃的语声,连连点头。
“月光乌贼骨板熔炼的月影纱来一件,我白狐兽夫最喜闪闪的料子。不不,来两件,还有司霁呢。”
“鲸落虹晶我也要两种颜色的,一种流动金色光雾的给我黑豹兽夫,一种缓慢旋转虹彩旋涡的给我孔雀兽夫。”
“嗯,雪胤的也不能落下……就海眼琥珀吧。”
“哎呀,差点忘了君霖……他应该什么都不缺。嘶……就要那只凝光海胆!藏着时间与深海寂静,最适合他修身养性!”
侍从望着那樱唇不断开合,颈侧的鱼鳞也随着微微掀动。
片刻后。
聂银禾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满足地感叹:“海族果然阔绰哈。”
……
远处的月光珊瑚丛中。
那人鱼侍从恭敬地向蓝影禀告:“殿下,银禾贵雌已将心仪的珍宝告知。”
南时禹好奇:“何物?”
侍从回忆了下,只简单把珍宝名字一一列举。
“嗯,雌性果真喜爱华美之物。”
南时禹浅浅低吟,思绪忽然一转。
方才隔着距离,也隐约瞧见那喜笑颜开、喋喋不休的模样,顿生兴趣:“聊了什么?”
人鱼侍从的耳鳍不禁抖动起来,在南时禹认真的注视下,只得一字不落地复述。
说着说着……
他顿感周遭空气冷凝,连一旁的月光珊瑚丛都缭绕起丝丝冷雾。
再望向南时禹的神色……
眸光收缩,蓝丝凝坠。
如同剧毒水母,准备释放刺丝……
好不容易说完,他忙请示:“那……殿下,我这就去安排。”
半晌,才听得一声短促的轻‘嗯’。
他如获大赦,疾步离去。
南时禹怔立原地。
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滋生,如苔虫般在心间闪烁、蔓延。
为何要给银禾那恶雌珍宝?
为何在意她的动向、失落?
她曾那般辱他!
今日还蓄意伤他!
矛盾的念头在唇齿间来回碾磨,将唇珠反复压成薄线。
幽蓝海目再度投向螺塔区域时,那抹幽影般的银辉,已不知去向。
潮音之冕垂落的珠链,随渐变蓝丝激烈晃动一周。
人呢?
……
那厢,聂银禾已钻入珊瑚丛深处。
她舞动手臂,模仿着游泳的姿态,仿佛自己是一条自在畅游的鱼。
双手触及两侧敏感的荧光株植,带起一小串发光泡泡,好似快乐的衬托。
一下子得了这么多好东西,谁能不乐?
尤其想到回家给兽夫们分发礼物时的欢愉场景,一股成就感更让她乐不可支。
待布钦兄弟那堆恶人恶事一除,定要先来场家庭旅行!
那些在蓝星早已消逝的自然美景,在这兽世,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小确幸。
她要和心爱的家人们,阅遍这壮丽河山!
正当聂银禾沉浸在未来可期的畅想中时,忽地传来一声惊喜呼唤:“银禾!”
循声望去。
裹着橄榄色礼服的雌性,正晃着细长辫,欢快地朝她跑来。
“童彩?”
聂银禾挥动手臂,笑脸相迎:“你怎么在这?不是该趁此良机,和海族雌性们去挑兽夫吗?”
童彩黯然一笑:“阿父的事未了,我没那心情。”
聂银禾随之打量她。
头上只别了朵幻漪贝做饰,臂上套了两根荧光束环,最闪耀的也不过是胸前一条珠玉项链。
她应是这场宴会中,同自己一样穿戴素净的雌性了。
察觉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童彩大方展示,语气带着哀戚。
“族里好不容易筹钱,花高价买了五块月泪石。本该是给适龄的雄性们浸泡鳞甲的……”
“阿父出事,那月泪石……也叫人抢了……”
聂银禾上前轻拍几下她的肩膀安慰。
她随即又打起精神,认真道:“我省些开支,为族里多存点钱,待下回月泪石再现……也好出份力!”
察觉气氛有些凝重。
她调皮地拨弄了一下聂银禾头上的珊瑚枝,咯咯笑道:“你比我还简朴,不也一样美丽动人么!”
聂银禾闷笑着附和。
心神晃过空间里的无数珍宝,暗自偷乐。
这叫低调的奢华,奔放洋气有深度!
面上却开怀戏言:“哈哈,我嫌麻烦,挂着走路都累!”
“走,咱们去晶簇花圃聊天。”
童彩指向远处一片彩光熠熠的区域:“那里偏僻,景色也美,正适合说话。”
说罢,她拉起聂银禾的手,两人小跑着向那片斑斓而去。
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们方才驻足之处,一团朦胧蓝影翩然而至,静静伫立。
那双幽深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二人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