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芒果毒花甜腻的香气,随着那娇小身影的靠近,仿佛变得更加粘稠,令人窒息。
“我知那腾蛇不好对付,他的异能是罕见的领域与空间叠加,蛇毒更是霸道。呵呵……”
她忽地压低嗓音,溢出一串娇笑:“而我……恰好握有对付他的利器。”
细白的指尖轻晃,夹着一枚拇指大小、布满螺旋细纹的尖锥状黑色种子。
种子尖端,一点暗金微光幽幽闪烁,似在无声邀请。
“仅此一枚,机会也只此一次。白烬大人,您可敢接下这差事?”
小鹿眼盈满担忧,贴心补充道:“啊,对了,他可是八阶巅峰呢,白烬大人,您……斗得过吗?”
一片白色花瓣被海风卷落,擦着白烬的驼峰鼻梁滚过。
他眸底沉淀的墨色,在这一刻仿佛被渊底的岩浆煮沸。
咕咚冒起一个名为‘杀戮’的气泡,又倏然破裂,只余一片更深的、粘稠的黑暗。
洛青棠浑然不知。
方才短短的时间内,她早已死过一回。
而白烬眼中的残忍,可不止对那腾蛇……
一场黑暗中的交易默契达成。
洛青棠正欲精神抖擞地离去,身后却传来如同寒冰刮过岩石的声音。
“下回再不请自来……我会断了你的脚……呵呵……”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携杀意碾过肺腑,令人如坠寒潭,冰水没顶。
洛青棠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神气,仿佛被冰针戳破的水泡,瞬间瘪塌,只留下一层僵冷的白。
“是、是。”
她膝窝一软,忙不迭恭敬应着,急急退去。
来之前,她打听得清清楚楚。
白烬总与同为蒲英得力手下的苍术一较高下,邀功争宠。
任何人都无法拒绝被人认可的欣喜,尤其是白烬这种,渴望在蒲英跟前证明自己的养崽。
因此,她才心怀笃定而来。
合作,成功落定。
可她真切地感受到,白烬的为人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看似同蒲英一般清寂的模样,让人误以为他这个养崽,居于下位而性情顺从。
然而,那句冰冷的警告,瞬间刺穿了洛青棠的笃定。
他与蒲英有着巨大的差别!
蒲英做事尚需由头,也有商量的余地,而白烬……
似乎只有不择手段的想做与不想做……
他不会像蒲英那样考虑对方的价值,是真的会……对她动手!
洛青棠脚步虚浮地跑下岩台,一把扑进远处等候的红羌怀中,急喘不止。
“棠棠,没谈拢?”
红羌轻抚她的后背,眉头蹙起,眼神飘向岩台那片模糊的海芒果树丛。
洛青棠仿佛死里逃生般瑟瑟发抖:“成……成了。”
“太好了!”
红羌的舌尖掠过牙龈,为成功攀上白烬而欣喜。
感受着怀中颤抖的身躯,他不解道:“既然成了,你该高兴才是,怎么了?”
方才那一瞬,洛青棠有种恍惚。
传闻中出手大方、寡言少语的白烬,犹如一头潜伏深渊的恶兽,周身簇拥着冒泡的渊水岩浆。
他比蒲英、比布钦,更为可怕!
“这里……以后不要来了……”
红羌追问:“为什么?”
洛青棠一字一顿:“他不许。”
红羌轻哼一声,再度远眺暗影婆娑的岩台。
一旦那个秘密坐实,白烬,会来感谢他的!
洛青棠的离去,仿佛抽走了白烬心底那刚被点燃的兴奋与炽热。
心海再度渊水潮涌。
他的脑中,一遍遍回放着那个失去父母的落雪之日。
阿母出去寻找阿父,久久未归。
屋子里除了柴火的噼啪声,只有紧黏着他的小雌猿在哼哼唧唧。
小雌猿大抵是饿了,睁着懵懂晶亮的大眼,脑袋直往他怀里拱。
温润的小舌头不断舔舐着他的毛发,带来阵阵痒意。
他正努力扒拉她攀附在臂膀上的小手掌,猛然听见一声‘砰’!
大门被人洞开!
冷风夹杂着雪沫呼啸闯入,一丝尖锐的血腥气随之钻入鼻腔。
小小的白烬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映入眼帘的……
是一张溅着血点子的惊惶面孔!
是年轻的蒲英。
他举着发颤的双手,眼神溃散失焦,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
直到白烬怀中的小雌崽被冷风刺哭,蒲英才强压颤抖,伸手去抱她。
然而,那小雌崽紧紧揪着白烬的胳膊,死活不松。
蒲英的目光忽地转向白烬。
一大一小,两双乌黑的眼眸悄然对视。
小小的白烬身处暖屋,披风挂雪的蒲英背靠凛冽。
他们仿佛身处两个世界,却被中间那温软的小雌崽,莫名相连。
白烬到此刻还记得,当时的蒲英在幼崽白芷与他身上来回打量。
最终颤抖着嘴唇,轻轻挤出几句解释:“你父母……被路过的流浪兽杀死了!”
“我……救不了,只能逃命。”
他一只手抱起白芷,另一只手搭在白芷小手紧攥的胳膊上。
“你……跟我走吧。蒲英叔叔,养你!”
大手用力一提,将两只小猿崽齐齐抱在怀中,头也不回地闯入风雪。
而幼小的白烬,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那大门洞开、柴火温柔跃动却即将熄灭的家。
一滴浊泪,随风雪中渐渐黯淡的火苗滚落。
这么多年……
他似乎总因蒲英那张惊惶的面孔与抱起他时的力道,而心怀感恩。
此刻想来,蒲英所说,究竟有几分真假?
此刻想来,蒲英那凝视他的目光里……是否还藏着其他用意?
如今的白烬,早已不是当初软糯的猿崽。
这么些年,他的手上沾满了无尽的鲜血。
他不断在心里审视着蒲英当时的眼神与细微表情。
一种强烈的经验直觉在嚣叫……
若那红羌所言属实,蒲英才是杀害他父母的真凶……
那么……这些年,他白烬,岂非活得可笑,又可悲?!
咔嚓!
身下的岩石裂开细纹。
须臾,白影一闪,石块上已空无一人。
唯余海芒果盛放的白色毒花,在夜风中轻颤不已,涌动着灼心的甜香。
这是一个不安分的夜。
遥远的水月宫中,那片红柳珊瑚群无声喧嚣。
整间螺居弥漫着椰榄淡淡的奶香,蜃气织梦香带来舒缓的轻微迷幻,正在起效。
铺着柔软海绵垫的贝壳床上,聂银禾睡得正酣。
均匀的呼吸随胸膛起伏,天生的警觉却仍在体内低鸣。
她的眼皮偶尔颤动,眼珠在薄薄的眼睑下微微滚动着。
深海潜流摩擦海床的低沉嗡鸣,不间断地在包裹水月宫的结界外轻轻回响。
这恒久的背景音,成功掩盖了游汐螺居基底下发出的悉索声。
忽地,几条强壮的步足悄无声息地从泥土里探出!
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将整个螺居平稳地‘扛’起!
正缓慢爬行着,不知要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