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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羌自上次从记忆中翻出与猴族祭司黑谷的醉谈后,思索得更为卖力了。

他又从众多谈话片段中,筛选出了关键部分。

“黑谷兄弟,你哥的那些人手,银木一役之后,就全降了金狮族?一个硬骨头都没?只剩你孤零零一个了?”

醉意醺醺的黑谷咂巴着嘴,每咂巴一下,声音便大一分,仿佛愤怒也随之叠加。

啪!

他重重拍了记桌子,大喝一声:“都是一群软骨头!”

餐盘腾空又落下,在桌面上震颤不止。

怒意化作横飞的唾沫,随话语从颤抖的厚唇间用力溅射:“尤其是毛刺那家伙!”

“以前是我哥的左膀右臂,最是拥护我哥。谁曾想,他却是第一个离开猴族,叛逃的!”

红羌疑惑接话:“这是为何?”

黑谷指着虚空,仿佛在怒斥着谁:“还不是布钦来游说我哥造反,他却破天荒跳出来反对!见说服不了我哥,第二天就不声不响地跑了!”

红羌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毛,却听黑谷长叹一声。

“现在想来,还是那家伙有远见,知道布钦不安好心。造反必败,置身事外,明智啊!”

“那他倒是个有脑子的。”

红羌的戏谑,无意间贬损了猴族其他人,惹来黑谷的怒视与激愤反驳。

“他有什么脑子!还不是看上了猿族的一个雌性,想当人家兽夫,总往她家跑!估摸着,在猿族听到了风声!”

“好哇,毛刺这家伙,有消息竟不和我哥通气!宁可弃族人不顾,自己偷摸着逃跑!呸!”

黑谷狠狠啐了口唾沫,站起来高举酒坛猛灌了几口,又迟疑着放下。

“不对,他爱慕的那个雌性……”

黑谷眼珠左右转动,越来越快,眼睛也越睁越大:“就是被阿弃杀死的那家!”

这言论,令旁听故事的红羌也不禁来了兴趣,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黑谷一屁股沉沉坐下,陷入了某段回忆。

“那次阿弃仓皇来找我哥密谈时,我在门口偷听得好好的,就是因为外头有人发出声响,才惊得我没听下去!”

他忽地一拍大腿,声音低沉而笃定:“是毛刺!我记得他那像刺球般的猴尾巴尖,黄灿灿的,一晃而过……”

黑谷震惊的样子让红羌发笑:“那他听到的肯定比你多!”

“他……”

黑谷陷入沉思。

良久,才喃喃着:“阿弃来的那日,他刚好也从猿族回来。那猿族雌性一家,也正是……那日死的。”

继而疑惑自问:“毛刺会不会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乱七八糟的,说的我都迷糊了,来来……喝酒,聊些开心的!”

红羌记得那时自己喝多了酒,头犯晕,稀里糊涂的不想听那么复杂的事。

如今条分缕析下来,那名叫毛刺的猴族之人定是个知悉内情的关键人物!

后来据黑谷透露,那人便就此销声匿迹了……

这样一个知情者,若已被灭口,布钦之后便不会费尽心机挑唆猴族叛乱。

一定是布钦与阿弃想找出这个人,才拉猴族下水,但猴族确实不知其下落,而遭了布钦的泄愤。

这么说来,此人……还活着!

可要在这兽世,藏在一个布钦势力找不到的地方,谈何容易?

哪怕是北域,布钦也有办法从雪鹰族那里将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弄出来。

除非,是布钦不敢轻举妄动、随意招惹的势力之地……

兽世还有谁呢?

这个疑难问题,红羌尝试和洛青棠讨论,被她轻而易举地道破:“雷万钧啊。”

想到这里,红羌忍不住嘴角温柔。

还是棠棠聪慧。

他只随口一问,答案便来了。

雷万钧不仅是与布钦实力相当的情敌。

更是碍于雷芸的存在,是兽世中,他唯一心怀顾虑、不敢轻易招惹的人!

那么,毛刺极有可能躲在雷万钧的地盘。

一个便于躲藏,又能谋生的隐蔽之地……矿洞!

红羌得意而兴奋地狂笑起来。

只要找到毛刺,当年阿弃……不,该叫蒲英才对。

其犯下的恶行,便能一清二楚!

而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养崽白烬,会怎么做呢?

白烬的实力与蒲英不相上下,手段也有着惊人的相似。

蒲英老了,白烬还年轻……

他红羌决意攀附拥有斗志的年轻人,而洛青棠可在蒲英处继续效力巩固。

这样,他二人,同时攀附两位强者。

左右逢源,进退有倚,还愁什么?!

红羌盘算得如此周密,于是日日蹲守在芷茵庄园附近。

今日,终于让他等来了白烬,才有了这场忠心投诚。

然而,当他将所梳理的一切和盘托出后,白烬脸上震惊与怀疑交织,远多过信任。

仿佛他只是一个居心叵测的离间者!

此刻,红羌脖颈被白烬那双坚硬的指节掐得喘不上气。

精神海更是被对方搅得凌乱动荡,剧烈的刺痛与压迫感,令他神智几欲溃散。

可他硬是挺住了!

任汗水淌进眼睛,纵使刺痛模糊了视线……

他也要对着眼前这张疯狂狠戾的脸,挤出一丝竭尽全力的、诚挚的笑。

“白、白烬大人!我……所言非虚!您查一查……”

红羌额角青筋暴突,牙齿在口腔中磨出血沫:“为了您那枉死的父母,查一查,又如何?!”

他拼尽最后气力嘶吼出声。

‘枉死’二字令白烬呼吸猛地一凝,红羌脖颈上的钳制随之松动。

精神海内的风暴骤然平息,只余尖锐的嗡鸣在耳畔回荡。

红羌瘫软倒地,仰天无声一笑。

他赌对了,白烬已信!

“若你有半句假话,我会拆了你的骨头……”

白烬倨傲地俯视着红羌,眼神如同在看一条已进入死亡倒计时的猎物。

他语气平淡,唯有那震颤的瞳孔,泄露了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红羌虚弱地笑着点头。

棠棠告诉过他。

怀疑也是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必会开花结果……

他便等着。

且看,是否能结出他渴望汲取的甜美果实。

白烬不知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在孤寂的夜风中离开那片仿佛撕裂心肺的海岸。

难以置信的浪潮在他心中反复冲撞、拍打……

直至心海化作一片看似平静、却压抑着疯狂的空茫,在深处隐隐蓄力。

而在那片刚刚揭开残酷隐秘的海岸附近,浅海的沙滩下,悄然蛰伏着一只章鱼。

距离太远,他只隐约瞧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凑在一起,听不见任何言语。

但其中一个跛脚的雄性,最后悄悄钻入了芷茵庄园的后门。

而那个白发雄性,则从另一侧离去,不知所踪。

章鱼哥迅速钻出沙地,几条腿吧嗒作响,飞速撤离。

他得赶紧去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