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距离君临城约十日的飞行路程。
溪妄载着一家人,飞得从容不迫。
有他这样的兽夫,当真是小禾儿前世修来的福气。
不仅要任她骑乘,还得驮着家中其他雄性飞行。
若再多两个,他这庞大的蛇躯怕是要被压垮。
算上未入门的狮崽,小禾儿已有七位兽夫,说什么也不能再添了!
那臭鹰回去,不会又拉几个来占位置吧?
呵,绝无可能!
别看臭鹰表面大度,心眼却比发丝还细。
腾蛇的红瞳随思绪眯起又撑开,翅膀麻木扇动,将身侧流云聚成簇拥的白絮。
忽地,一道急流迎面穿过云絮。
带起的疾风,令走神的溪妄措手不及。
那道急流含有风系异能,故意冲散了云絮,隐有窥探的意味。
蛇尾本能地凌厉甩出。
那疾飞的羽族反应极快,立时感应气流变化,侧身险险避开鳞甲逆张、欲倒刮勾人的尾尖。
鸟身晃动摇摆,速度骤缓。
回头的刹那,他与脊背上的众人对视数秒。
凶戾鸟眼一扫而过,在瞥见长耳鸮背上的阿奈时,他猝然别开,头也不回地离去。
溪妄扭头恶狠狠瞪视,如路怒族般欲追去较量。
聂银禾轻抚身下的鳞甲,待那绷紧如铁的肌肉,稍稍松弛了一丝,轻声提醒:“继续赶路。”
溪妄这才不甘地喷出鼻息,搅散蛇吻前的云雾,理清视野重新前行。
聂银禾却依旧回望,陷入沉思。
那鸟羽,隐带青灰……
她转回头,直视前方。
从东洲方向而来?
时间对不上……
便非祈雨仪式作恶的那只。
忽而记起,那羽族似多瞧了阿奈几眼。
聂银禾侧首看向平飞的角角。
果然,阿奈亦扭头望着远去的羽族,面露惑色。
“阿奈,刚才过去的……你认识?”
阿奈不确定道:“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挠着下巴胡渣,头顶小辫一晃:“是了!是布钦大祭司的人!”
聂银禾的眼神骤然凝霜:“游隼?”
角角身为羽族,早已确认:“那速度,肯定是!”
阿奈忙点头附和:“对对!是那对游隼兄弟,一直追随布钦大祭司。”
聂银禾正思忖游隼出现的时机,阿奈的补充令她豁然开朗。
兄弟?!
祈雨仪式的青灰鸟影便对上了!
“什么实力?异能?”
阿奈略一思忖:“同为七阶。哥哥擅风系,弟弟更厉害,是雷土双系!”
聂银禾脑中如灯骤亮,祈雨仪式的犯罪链条瞬间清晰。
她不再追问,只将这对游隼默记于心,列入日后清算的名单。
那根鸟羽本是锦岚所觅,他将聂银禾的神色尽收眼底,联系阿奈的话,已猜透大半。
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一个真实而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
布钦这万人敬重的大祭司,竟是丰湖祸事的元凶!
头上的红色羽冠蓦地炸起。
聂银禾与孔雀兽夫对视一眼,心意已通。
她一个慢眨的眼神,示意他藏起惊骇。
锦岚强压心绪,余波却仍在纷乱中荡漾。
一旁的阿奈见聂银禾对游隼好奇,便道出所知闲话。
“他们原部落闹过一场恶疾,死了不少兽人。幸得布钦大祭司携族巫救治,兄弟俩与家人才侥幸存活,自此追随左右。”
阿奈认真点头:“算来,已有八九年了。”
聂银禾不禁疑惑出声:“恶疾?”
“嗯!听说是条蛇兽贪心偷食灵植,遭兽神降罚染疾,还传给了部落。”
一听蛇兽作恶,飞行的溪妄扭过头,红瞳冷冷瞥向阿奈。
蛇兽在兽世风评不佳,虽加入流浪兽作恶的不在少数,但被人诟病污蔑的亦不在少数。
早已习惯这般恶意的溪妄,自然少不得上点眼药。
阿奈立即感受到了那股冷意,忙解释道:“是条罕见的虚首响尾蛇。那一族,性子怪戾凶悍……”
听得虚首响尾蛇之名,溪妄与聂银禾的目光齐齐一凝,看向他。
“赤色的七阶实力?”
见聂银禾神色肃然,阿奈忙摆动大手:“不,更强!和你蛇兽夫一样,八阶呢!那个色嘛,是灰色的!”
溪妄一听并非鳞游,顿时失了兴趣,转回蛇首继续飞行。
聂银禾的思绪,却随缕缕云雾缭绕穿梭。
布钦这等诡谲心性,会平白施善?
八阶虚首响尾蛇……
她忽然想起荒山之行中,溪妄再度从鳞游处缴获的那枚虚首之晶。
恰是枚八阶的!
竟会如此之巧?
心中蓦然一动!
布钦当年谋夺此晶,恐怕是为了收买鳞游卖命。
亦或许,那条八阶蛇兽也是他想收买的对象。
不臣服,便剿灭,一举两得!
一口凉雾倒吸入口。
聂银禾摇头,将气息温热吐出。
布钦当真阴毒。
犯下恶事的同时,亦不忘施予恩惠,博个好名头。
那部落的恶疾,怕又是他一手操控。
每每被他觊觎上,皆是一场牵连甚广的浩劫。
……
与此同时,被聂银禾反复揣摩的布钦,已从家中返回私宅。
他被妻主精心伺候、呵护几日,浑身舒爽的漫步在骨瓷铃兰花道。
妻主凝满痴情的面容,仿佛还在他身下娇喘。
那眼中充斥爱恋的热泪,好似能烫酥任何一个雄性的骨头。
布钦却狂笑着摇头,滚落一地凉薄不屑。
直到一阵暖风拂过,耳旁响起骨瓷铃兰的花音。
昔日雷芸娇软的笑声,仿佛随风渗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布钦嘴角张扬的笑意缓缓敛起。
似有一种极致的空,正穿透身躯,发出孤寂的回音。
他的躯体,宛如骨瓷铃兰那布满空洞的根茎,到处漏着空空之音。
一丝抽痛在体内游走。
他忽地揪紧已不再焦黑,唯余一片深灰的右小臂。
皮肉下,有条状物来回蠕动。
噗嗤……
一记刺破皮肉的细微声起。
暗沉的藤尖从血肉钻出,顶端的红色嫩芽鲜亮,仿佛不受控般地生长,好似迫不及待要与这个世界见面。
“怎会如此?一直融合的极佳,难道是那雷击……天雷之力带来的异变?!”
布钦痛苦地捂住绽开血肉的手臂,用木系异能将藤尖强压回缩,直至皮肉重新长合。
“不可能,没有我操控不了的植物……没有!”
他在一路的低喃中,踉跄走过铃兰花道,洒下一路稀疏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