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涡在聂银禾的瞳孔中疯狂旋转、扩张,耳际轰响着自己失控的心跳。
她屏住呼吸。
相隔甚远,无能为力!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道白影坠落,被沼泽吞没?
绝望如蘑菇云般在胸腔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蓝绿流光疾射而至。
在白影即将触及旋转的泥浆之时,利爪疾探,抓起白影冲向旋涡边缘。
聂银禾憋了许久的气息终于吐出,眼底压抑的热意随之奔涌。
可泪水尚未凝结,那道救世主般的蓝绿身影猛地一沉,剧烈摇晃。
“锦岚……”
聂银禾将疾呼压成呢喃,生怕惊扰正与死神角力的蓝孔雀。
此时,离旋涡的边缘就差那么一点,吸力却仍在呼啸。
失去尾羽的锦岚,尚且难以稳当独飞,何况还带着司洬呢。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远水救不了近火。
聂银禾按在溪妄脊背的手指刮挠得鳞甲出声,甲缘断裂的刺痛浑然不觉。
溪妄也不敢妄动。
他的膜池能掀起巨大气流,对于颠簸不稳的锦岚来说,或许有害无利。
锦岚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掉落,命火骤灭。
他拼命昂起雀首,那簇绯红羽冠根根直立,羽梢被疾风吹成不屈的烈焰。
然而,高度却在肉眼可见的下降。
生死一线!
另一道凌厉白影如彗星袭月,乘烈风俯冲直下。
一个滑转,精准托住即将坠落的二人,展翅冲出险境。
刹那间,聂银禾眼眶中积蓄的热意轰然决堤。
是雪胤拼尽全力回转,解了这危局……
聂银禾脱力般跪坐蛇躯,恍若亲身经历这场生死轮回。
短短一瞬。
三个兽夫在绝境中完成生命接力,完美诠释了何为家人的羁绊。
……
脱离涡鳞蛇沼,众人安全落地。
聂银禾扑进雪胤的怀抱将脸深埋,把所有的紧张与担心,全部融化在了那片蓬勃的绵云中。
“雪胤,谢谢你。”
“别怕,有我在。”
雪胤温柔环住她,俯身耳语的气息平稳如常,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掌心按住轻颤的肩头,雪松气息化作天然的安神香,抚平她翻涌的心绪。
聂银禾吸溜着鼻头,从雪胤的怀中抽身,转向司洬。
灰紫色的狐狸眼中还留有余惊,可他极好的用柔情与惭色掩饰,九尾小心翼翼轻拂她的身躯。
声若蚊吟:“妻主,我方才……慢了。”
“胡说。”
纤指揉上因紧张而充血的狐耳,滚烫的热意在聂银禾的掌心团团晕开。
这鲜活的触感让她喉头哽咽,只在司洬的腰间软软掐了一记,憋出句嗔怪。
“等回城,饶不了你。”
“好。”
司洬暗哑的应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欢欣。
聂银禾刮过他的鼻尖,走向锦岚。
蓝孔雀还是这般端着,正捋着凌乱的长发假装镇定。
可那微颤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的力竭与后怕。
“锦岚,我最最最美的孔雀,你刚才的姿势帅呆了。”
聂银禾张开双臂深深拥抱,将脸贴上被汗液浸透、青筋微凸的玉白胸膛。
内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震落了她睫毛上的泪珠。
“身上都是汗……待沐浴净身后,再任你抱……”
锦岚说着矫情的反话,嘴唇却已印上发顶。
“嗯?怎有……蛇腥……”
他舔了舔嘴唇,柔媚的面容转而皱成了菊花。
溪妄在一旁捧腹大笑,腰肢后仰,蛇尾欢快地拍打地面。
“是那条涡鳞森蚺的口水和……屎尿!哈哈!”
“呕……”
锦岚在聂银禾的头顶直吐舌头:“妻主……呕……对不住……”
聂银禾抹去脸上混杂的湿痕,笑声清亮:“快,给我们都冲个澡吧。”
锦岚强咽唾沫,再次化作秃尾孔雀,在众人的头顶洒落清香水花。
……
夜幕低垂,紧邻山壁的隐秘巨树下。
干燥清爽的地面支起帐篷。
锦岚为聂银禾烘干头发,二人低声说着体己话。
“锦岚,你当时……怎生出泼天的勇气,飞得那叫一个神速!”
聂银禾比划道:“像道绿色流光,我都看呆了,还说你不会飞……”
锦岚轻吻发顶,闷声道:“我与司霁特意选了离旋涡最近的树戒备,就是以防万一。”
薄唇从发顶游移至耳畔,温热的吐息在聂银禾的耳廓间流转。
“危急时刻,是司霁的助推,我才得以加速,若无他……我飞不了那般快。”
“嗯……”
聂银禾嘤咛一声侧过脖子,任湿热的唇在脖颈间流连。
她喃喃道:“你们每一个都很好,真的……都很好。”
他的嗓音缠绵,吐字含混:“哪里好?”
沁着薄汗的纤手抚上他双颊:“处处都好……唔……”
含笑花的香味在唇齿间,如蜜般拉丝缱绻。
聂银禾的指尖按上他汗湿的胸膛,任胸线间沁出的汗液,润得纤指如葱白亮泽。
“妻主,吃饭了,烤了你爱吃的蘑菇与菠萝。”
司霁清甜的呼唤将二人从温存中惊醒。
聂银禾用指腹拭去锦岚唇角晶亮的水痕,笑道:“先吃饭。”
钻出帐篷时,她在司霁颊边轻啄一记:“多谢司霁,今天你也超厉害!”
赤狐少年羞赧低头,狐尾热烈缠绕,用更炽热的吻回应。
正当嘤嘤声起,情动难舍之际,一条须臂轻触聂银禾的后背。
“嘶嘶~”
她转身抛去一条银月鱼,靠在司霁的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是,多亏了你这株……家花。”
众人围坐用餐。
猛甜已经苏醒,经司洬的疗愈基本复原。
他舍身相护,而这一家人也竭尽全力地营救。
所有人只字未提,却在用行动书写着善意的循环……
司洬将擦拭干净的月泪石尽数上交:“妻主,共偷得十余块。”
“哈哈,司洬你手速挺快啊。”
聂银禾轻抚婴孩头颅大小的发光石头,温润、微凉的触感,好似真将明月捧在手中。
狐尾轻挠她的脊背,司洬气恼道:“那森蚺真贪心,两样皆想要!可最后还是倾向了无用的石头!合该教训它一下!”
聂银禾捏捏狐耳,含笑摇头。
“我们闯入它的地盘本就为了救人,又偷了人家宝贝,没必要赶尽杀绝。如果真和它斗个你死我活,可就中计了。”
角角疑惑道:“中计?”
聂银禾将月泪石收进空间,仰望朦胧夜空。
“蚀羽渡鸦截停我们的空域,恰巧在沼泽的上方……天罗地网啊。”
她咯咯笑道:“所以,那宅蛇被人当枪使了。如今还丢了宝贝,它才是最倒霉的。”
溪妄递来烤得恰到好处的嫩肉,红瞳冷冷扫向夜色:“那弃雄……学精了。”
当聂银禾一行,围着篝火共享温情之时。
另一支小队正踏入荒山,在此间,艰难行进。
而他们的到来……
不知会将谁的命运弦音,悄然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