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猛地坐起,环顾四周,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困惑。
“我……我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吐露不出。
司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注视:“我们把你救了,现在很安全。”
“救?”
少年喃喃着,眼神失焦,似乎陷入了回忆。
很快,他记起了全部。
突如其来的悲伤与无奈,悄然爬上秀气的脸庞,如涟漪般扩散,浸透全身。
他咬着依旧红肿的嘴唇,竟隐隐啜泣起来:“我叫莫森,是来寻我阿父和哥哥的。他们……进去一个月了,还没回家。”
“阿母在家急坏了!可这种地方,其他亚父的实力不够,谁敢进来?”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瞒着阿母来……寻他们了。”
“可我实在没用,刚进来,就……”
莫森的双手插进凌乱的红褐色发间,指缝间漏出几缕汗湿的碎发,紧贴在额角。
阿斗摊开双翼,调侃道:“小崽子够胆,才三阶吧,就敢闯混沌莽地。牛啊牛啊!”
“这里起码六阶以上,才能在里头混上一混,你父兄是什么实力?”
猛甜宽厚的声音,给人一种踏实感。
莫森抬起头,认真作答:“我哥是五阶,可我阿父是六阶!”
旁观的林独,不屑地轻哼一声。
这声轻哼,激起了莫森的自尊心,他倔强的提高嗓音:“我父兄的实力是不强,可阿父有罕见的瞬移异能!他时常带着我哥来混沌莽地历练,有危险,立马就能瞬移出来!”
雪胤点头赞同:“瞬移确实可靠,危险时也能保命。”
“就算有瞬移,这实力也只够在外围闯闯,应该不会深入,也不可能冒险深入。”
猛甜拧着眉头,帮莫森做着分析。
莫森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种矛盾之感。
他认可猛甜的说法,父兄确实每回只在外围历练,挖些草药卖钱。运气好的话,还能遇上低阶异兽,弄点异兽肉给全家开荤。
他又不愿意接受某种现实。
父兄或许,真的进入了深处?
若进去了,这般实力,怕是……凶多吉少。
莫森依旧插在发间的指缝,渗出细密的汗水。
一想到这种可能会成真,他的嘴唇害怕的颤动。
“或许你阿父他们……只是迷路了,晚几天回家而已。”
声音像春溪漫过卵石,清冽中带着暖意。
莫森这才注意到,队伍中居然有雌性。
雌性怎么会来混沌莽地?
这些人似乎对她很恭敬。
“阿姐,你们是要去里面吗?带我一起吧!我要去找他们!”
莫森突然单膝跪在聂银禾的身前,深棕色的瞳孔里,渴盼燃成两簇火焰。
“小禾儿,不能带。他太弱了,会是累赘。”
不等聂银禾作答,溪妄的声音从雾气中浮起,冷漠的陈述某种事实。
猛甜等雇来的外援,自然是没话说,沉默的赞同。
多一个累赘,就多一份危险。
谁不想留着命,全身而退呢。
雪胤走到莫森身旁,递上两颗橡果:“里面太危险,我们顾不了。你回去吧,家中阿母在等着你。说不定,你父兄已经回家了。”
“我不!阿父和哥哥肯定遇险了!他们每次都只进去半个月就会瞬移回家,这次……”
他的眼神变得慌乱。
“他们在等着我去救啊!求你了阿姐!带我去吧!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他扯着嗓门,声音在空荡的林子里撞出回音。
聂银禾摸着后脖处,眼神在犹豫与决绝间游移着四下转了一圈。
雪胤的脸上总是挂着思考,看不出论断。
狐狸兄弟眨巴着晶莹的眸子,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挤着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样子不用猜也知道,理智与感性正在体内打架。
雷承洲与锦岚像个事外人,他们也是第一次出来冒险,有着自知之明,没资格乱发言。
崩驰这个卖身的,眼里只有自家的少爷,正给雷承洲梳着豹身上的乱毛。
“呵,能救你出来,是小禾儿心善。纠缠不休,我不介意再把你丢进去。”
溪妄抱臂依在树干上,看向莫森的红瞳中,只有冷漠,没有半点温度。
对待外人,冷血蛇兽的真实面,彻底呈现。
“我……我能帮着找路。阿父常来,总和我说里头的经历。阿姐,我不能对父兄弃之不顾啊。求你带我进去,我自己找!有危险,你们就抛下我,成吗?”
祈求的尾音被哽咽淹没,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带着血浓于水的腥气。
聂银禾被他破釜沉舟的决绝震慑,刚要张嘴,就见白狐兽夫在那吸溜着鼻子,哼哼唧唧。
婉拒的话锋一转:“行吧,别添乱。”
……
当最后一缕残阳被薄雾吞噬,森林便褪去了白昼的伪装。
枝桠如扭曲的骸骨,由靛蓝色的天幕投下张牙舞爪的剪影。
随着夜幕降临,林中诡秘之气渐甚。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腥甜。
聂银禾举着望远镜,想在薄雾中一窥景貌,却什么也辨不清。
只隐约看见,暗紫色的藤蔓从树冠垂落,缠绕着发光的蘑菇,它们忽明忽暗,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未知境遇下,只得原地安营,静待天明。
猛甜等四名鸟人兽化,分站于四个方向的树上入睡。
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便是最警觉的守卫。
聂银禾拿出两顶大帐篷,每一顶可容纳十多人入睡。
可兽夫们都往她所在的帐篷里钻。
溪妄挨着聂银禾的枕边,刚准备闭眼,就见被崩驰伺候着洗漱完毕的雷承洲,大剌剌的跨了进来。
他立马红瞳大睁,喷了股重重的鼻息,蛇信在聂银禾的脸上舔了舔。
“小禾儿,我去门口守着。”
语毕,刺溜滑了出去,盘在了帐篷附近。
刚要进入帐篷的雪胤,见雷承洲进去了,立马脚步一转,化作雪鹰飞上了树梢。
宽敞的帐篷,让锦岚和司洬暗暗开心,少了两个大家伙,挨着妻主也能近一些。
半夜。
噗~噗噗~
酸腐的腥气像被浓缩的毒气弹,在帐篷里爆炸。
好似有只腐烂的章鱼爬进每个人的胃里,并打了个死结。
聂银禾从里头冲了出来,忙又拿出个小帐篷,迅速钻进去避难。
锦岚和狐狸兄弟平日里都是香香软软的主,哪见识过这种生化武器。
三人被呛得晕头转向,眼泪鼻涕直流,当即在帐篷里吐得稀里哗啦。
一路上,雷少爷吃的不规律、不精细,闹起了肚子,情非得已。
黑豹睡得深沉而甜美,肠道的咕噜声与鼾声交织成一首,唯有他独自安宁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