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快说！给我吃了什么？！”
陆明对听到的答案难以置信。
极度惊恐下，疯了似的爬起来就往陆默跟前扑。
恶臭随之而来。
钳制陆默的雪鹰雄性，嫌恶的松开双手，离这对父子站远一些。
陆明死死掐住陆默的脖子，剧烈晃动。
他最近病得浑浑噩噩，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哪里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陆默的脸憋得通红。
可看向陆明的眼，依旧带着期盼。
雪胤冷喝一声：“陆明！”
陆明吓得一哆嗦，双手一松。
陆默瘫软在地，不住的咳嗽。
“咳咳……阿父，我都是为了你呀。阿母嫌弃你没用，抛弃了你。只有我，一直守在你身旁，照顾你。”
“别人嘲笑你，看不起你，可我没有！我陆默的阿父不是个烂人！是那些雌性，她们觊觎你的姿色，轻薄你，你不是心甘情愿的。而那些辱骂你的雄性，都是嫉妒你！”
“阿父，你看看我。你的崽子多聪明，多优秀啊，我把那些人耍的团团转。既帮你出了恶气，又能养家，我多能干！”
陆默陷入了自己扭曲的逻辑中。
越说越骄傲！
越说越感动！
可这番话。
一句句，一字字都像耻辱的钉子。
直往陆明身上钉！
“别再说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阿父，我是被兽神使者选中的幸运儿。他告诉我一种秘法，只要获得一颗雪鹰的心，用他给的草药熬煮，吃下去……”
陆默跪着爬到陆明跟前，依偎着他。
继续道：“吃下去……你就可以变成雪鹰啦。雌性们都想找个雪鹰兽夫，这样，阿母就不会嫌弃你了。你不是经常这么念叨么。”
陆明的身子抖得像只筛糠。
这一瞬。
他只感到恐惧，恐惧自己的幼崽。
他一把推开陆默，伏在地上呕吐不止。
遮盖上半身的兽皮完全掉落。
溃烂的皮肤被风雪冻成深色。
头发一缕一缕的垂着，有些地方裸露着头皮。
丑陋的像一只怪物。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他惊恐地摸着头脸，恼羞成怒。
瞪着陆默龇牙咧嘴：“都是你！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
陆默不可置信。
他从阿父的眼里看到了厌恶。
他太熟悉厌恶了。
旁人看待他们父子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厌恶。
为什么阿父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有？！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阿父。
可阿父，居然厌恶他。
陆默小小的心脏似乎被一双溃烂的大手揉捏。
疼痛和委屈搅和一起，憋成一股劲儿。
从嗓子里，眼睛里，喷薄而出。
他哭的无声无息，又似震耳欲聋。
一向用眼泪示弱做戏的少年，此刻，真情流露。
落下了真正的伤心泪。
旁观许久的亚荣巫医叹了口气走上台。
他拿着从陆默家翻找出来的，所谓兽神使者给的草药，丢在陆默跟前。
“小默啊，你被坏兽骗了。唉……这不过是掩盖兽人气味的草药。加了他，你阿父吃起来，就吃不出是兽人的肉。”
“我们兽人不可同类相食，一旦犯此恶行，将被兽神惩罚，浑身溃烂致死。这是连三岁幼崽都知道的常识，你怎会忘了？还轻信了？你是要害死你阿父啊。”
陆默终于痛哭出声。
或许，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意识到。
而是被内心的执念蒙蔽了。
“巫医大人！我……我还有救吗？救救我！小崽子你们拿去随便处置，求您救救我，我是受害者啊！”
陆明朝亚荣砰砰磕头，烂肉破裂，额头糊成一片。
陆默止住了哭声，眼睛里覆着的一层浑浊，逐渐碎裂。
隐隐的清明浮现，随即，又被绝望替代。
这丝细微的变化，被一旁观看的聂银禾精准捕捉。
陆默不对劲……
“陆明！”
带着哭腔的雌性，愤怒地冲上台。
指着陆明骂道：“混账！说出这种话，你就不配做阿父！我好好的崽崽被你教成这样，我真是好后悔！早知如此，我就是绑，也会把他绑在我的身边！好过跟你这样一个烂人！”
“妻主……”
陆明喃喃着，随即面色一横。
“莉安，你已经不是我的妻主了！你管得着？你们这些雌性，一个个都想攀高枝儿，找实力更强的雄性。你们慕强嫌弱，都是你们的错！”
莉安抹着泪笑了。
笑中的伤心与后悔，仿佛仙人掌的刺，扎进了所有人的眼。
“当初，我就是被你的柔弱吸引。明知道你不强大，懒于捕猎，爱躲家里，我还是义无反顾的选你做兽夫！我想着，你不擅捕猎，在家里带带幼崽，操持家务也挺好。并不是每一个雄性都必须强壮有力，而我，喜欢柔弱的你。”
“可你不该滥用你的柔弱，和旁的雌性不清不楚！为些小恩小惠被占尽便宜，还……你雄德败坏！念在我们有了崽崽，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死性不改！”
“崽崽有样学样做出恶事，成如今的局面……你敢说！不是你的责任？！”
陆明的脑中浮现过往。
人高马大的莉安，在家中一向护着他这个瘦弱的雄性。
其他兽夫嫉妒，莉安也总是帮着说好话。
于他而言，莉安是个好妻主。
是他总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任性妄为，最终……
陆明不由自主摸向胸口一枚像被火灼烧过的伴侣印记。
那是被妻主单方面休弃的标志。
弃雄印记！
懊悔、不甘、羞愧，交织一起。
最后被这个懦弱无能的雄性，融合成一种狂妄的偏执。
陆明很想发泄，想咒骂。
尤其是看到台下，那一双双厌恶的眼。
他受够了！
破罐子破摔！
反正也没活路！
该死的雪鹰们，就是因为有他们伟岸的存在，才衬得他无能又可笑！
他眼神凶狠的扫过在场的雪鹰雄性。
可一旦触及雪鹰们威严肃杀的眼神。
他肝胆一颤，气势顿减。
瑟缩着看了一圈。
转而找到了合适的宣泄目标。
柔弱的雌性。
莉安！
“不！是你！是你放弃了我！都是你害的！”
陆明猛然冲向莉安，反手箍住她的脖子，利爪抵住她的动脉。
莉安毫不慌张，悲哀的笑着。
这个她曾经深爱的雄性，骨子里竟怯懦至此。
她彻底释怀了过去的一切，反而轻松坦然起来。
“阿父！你干什么？！她是阿母啊！你伤害她，我怎么办？那些亚父们怎么办？他们都很照顾我的啊！”
原本静默的陆默，突然被惊醒。
“关我什么事！我都这样了，谁来管我？！”
陆明咆哮着，手中的气力一点也没松懈。
陆默无言以对。
哀求着：“阿父，你为我想想啊。你要出了事，阿母再没了，我就成了孤崽了啊。”
“你……你杀了雪鹰，你以为你还能活？我们一家子去找兽神团聚最好！”
望着这个自私自利的阿父，陆默彻底醒悟。
真是个烂人啊！
美梦化作无数个泡泡，在陆默的脑中相继破裂。
噼啪噼啪，一声接一声。
啪！
陆明被莉安的其他兽夫合力制服，一脚踢飞，从高台摔落。
脑袋破裂，当场死亡。
像一块烂肉。
很快糊在了冰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