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苏沫都已经醒了半天,揉完眼睛、伸完懒腰、甚至已经坐起身了,小雪狐还能安安稳稳地抱着她的衣角,缩在被窝深处,睡得天昏地暗,谁也叫不醒。
别说一道目光了,就算是在它耳边敲锣打鼓,它都不一定能睁开眼睛。
所以此时此刻,小雪狐自然还沉浸在自己香甜又美好的睡梦当中,半点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半点没有发现,自己的小伙伴,正在用一道堪比探照灯的目光,疯狂轰炸着刚刚睡醒的苏沫。
行吧。苏沫在心里,默默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又轻又长,充满了浓浓的、挥之不去的困意。
哥哥不在。
小雪狐在睡懒觉。
那用一道快要把她盯出窟窿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不放的,除了眼前这条小银蛇,还能有谁?
苏沫困得脑袋一阵阵发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啄米的小鸟,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睡意,又软又困,又懵又茫然。
“……你干嘛呀……”
“不睡觉觉,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呀……”
她是真的想不通。她不就是睡个觉吗?
又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表演,又不是什么好看的大戏,有什么好看的?
值得这么一大早就目不转睛、死死盯着?
她昨天一整个晚上,为了盯着那株小小的人参,担心它出一点点意外,一会儿睁开眼睛看一眼,一会儿又悄悄爬起来瞧一瞧,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压根就没有睡踏实过一分钟。最后才累的撑不过去,累的昏睡了过去……
这会儿脑子昏沉沉的,重得像是灌满了铅,眼皮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声呐喊: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吃好吃的,不是玩好玩的,不是去到处溜达,而是——立刻、马上、瞬间,倒回被窝里面,睡它个天昏地暗,谁也别来烦她。
可小银蛇显然,完全不打算体谅她这颗疲惫又脆弱的小心灵。
小银蛇像是已经在旁边,安安静静、耐心十足地等了她整整一个世纪,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等得快要炸毛了。
一见苏沫终于醒了,虽然只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醒了,可对于小银蛇来说,已经足够了。
它小小的银色身子,瞬间轻轻扭动了一下,原本盘得整整齐齐的身子,立刻灵活又轻快地舒展开来。
尾巴尖轻轻一扬,小小的、尖尖的尾巴尖,“嗒”地一下,不轻不重、不重不轻,刚刚好敲在了苏沫露在被窝外面的小手背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敲得还特别有节奏,特别有规律,像是在打节拍,又像是在刻意提醒她:快看我!快看我!快点看我!
苏沫懵懵懂懂、迷迷糊糊地看着它,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困得快要再次闭上。
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小银蛇想干什么,想表达什么。
可下一秒,她眼前银光一闪。
快。
太快了。
快得像是一道小小的银色闪电,快得像是一道瞬间划过的银色流光。
小银蛇动作轻盈又迅猛,“嗖”地一下,就从床边飞快地窜了出去,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又流畅的弧线,径直爬到了旁边不远处的桌子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窜上桌子之后,小银蛇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停顿。
小小的银色身子一扭、一绕、一卷,一圈一圈又一圈,干脆利落地、牢牢实实地、紧紧地卷住了昨天那块,在苏沫眼里,黑乎乎、丑兮兮、平平无奇、毫无亮点、半点用处都没有的大石头。
卷完之后,它还特意昂起自己小小的脑袋,得意洋洋、神气十足、趾高气扬地看向苏沫,一双黑豆豆眼睛亮晶晶的,那眼神明晃晃、赤裸裸、毫不掩饰地写着:
快看!
快看我!
快看我抱着的这个好东西!
你快看啊!!!
那副小模样,那副得意又骄傲的神情,活像是捡到了什么天下第一的稀世珍宝,活像是拿到了什么独一无二的绝世好东西,活像是下一秒就要举起来,向全世界炫耀。
苏沫:“……”
苏沫看着桌子上,卷着一块破石头,得意得不行的小银蛇。
沉默了。
漫长又沉默的沉默。
沉默之后,是一阵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的无语。
真的。
好无语。
超级无敌无语。
无语到她原本浓得化不开的困意,都硬生生被气飞了一大半。
她实在是想破了自己这个本来就不太灵光的小脑袋,也实在是想不通。
这位小银蛇祖宗,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不就是一块破石头吗?
黑乎乎的,颜色难看。
硬邦邦的,手感差劲。
看起来平平无奇,扔在路边都不一定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玩,不能当枕头,不能当玩具,甚至连好看都算不上。
到底有什么魔力?
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它这么执着、这么痴迷、这么念念不忘、这么爱不释手?
昨天就抱着这块破石头,不肯撒手,不肯松开,像是抱着什么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宝贝。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别人都在睡觉,它不睡觉,第一件事不是吃东西,不是溜达,不是玩耍,而是第一时间冲过来,卷住这块破石头,然后死死盯着她,非要把她盯醒。
苏沫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脑袋昏沉得快要抬不起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随时会再次倒头睡死过去的边缘。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也没有精力,去跟一条小蛇,争论一块破石头到底好不好看、好不好玩、有没有用。
只能无奈又敷衍地,对着桌子上得意洋洋的小银蛇,缓缓地、慢慢地、有气无力地,竖起了一根小小的大拇指。
语气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表情麻木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
“……厉害。”
“你可真棒。”
“我特别喜欢。”
“真的,我超喜欢这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