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下一步，手搓太阳。”
图纸投影铺满了整座深层平台，蓝白光线把刚建好的承压穹顶切成整齐网格，苏晨站在中央，抬头看了足足十几秒。
贵，复杂，还吃材料。
这三样凑一块，基本就等于系统在问他一句，兄弟，你准备好卖肾了吗。
智子很体贴，直接把卖肾账单递到了他面前。
“先提醒您，这不是装个发电机那么简单。”
“你铺垫这么长，我已经闻到坑味了。”
“图纸名称，全自动核聚变反应堆矩阵。重点不在自动，在核聚变，在矩阵。”
苏晨点了点投影里最中心那座主反应堆。
“继续吓唬我。”
智子把结构层一层层拆开。
主环约束腔，超导磁轨，注入阵列，废热回收环，等离子体稳定壳，外加配套的十二座副堆支撑节点。每一座节点都要用到超高标准导体和耐高温复合材料，误差稍微大点，整套系统就会从发电设备变成地心烧烤机。
苏晨看了半天，嘴里蹦出一句。
“这图纸，是不是默认我已经工业飞升了。”
“差不多。”
“那系统还挺看得起我。”
“也可能只是单纯不管施工方死活。”
苏晨扯了把金属折椅坐下，椅脚跟地面擦出短促响声。深层平台刚完工，空气里还有焊接后的热味，脚底板踩着都烫。他把图纸往回缩了些，先看材料栏。
第一项就给了他一记闷棍。
常温超导材料，需求量，大。
不是几块，不是几吨，直接一个大字，摆明了在逗人。
“你们系统写清单的习惯，跟饭馆时价海鲜一个德行。”
“它的意思是，您有多少，它就能吃多少。”
“吃得真不客气。”
智子继续往下报。
“按图纸最低标准，若使用当前地球工业材料代替，磁约束环在点火后一秒内就会融穿支撑层。副堆失衡，主堆跟着跑偏。后果，深层平台熔毁，裂缝贯通地下，地壳热能上涌，73号直接从避难所升级成火山口。”
苏晨低头看了看脚下刚砸出来的地面。
“你这意思，我辛辛苦苦挖了三天，转头还得亲手给自己点个炮仗”
“可以这么理解。”
“很好，图纸都给我了，门槛还抬得比房梁高。”
“高门槛通常配高收益。”
“你这会儿说话，很像卖理财的。”
他嘴上嫌弃，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系统不会平白给他一张废纸。既然图纸能进卡池，说明路子肯定有，问题只是卡在眼前材料上。地球现成工业做不出，废土破烂也指望不上，那就只能从手里的存货和系统机制里掏活路。
他把仓储列表一页页往下拉。
外星甲壳，不行。母巢碎晶，更不行，鬼晓得里面还藏没藏别的信号。普通合金板，拿去垫桌角都嫌软。一路翻到装甲残骸区时，苏晨手指停住了。
楚天阔的机甲残骸。
上回狠狠干掉那批装甲队后，能拆的基本都搬回来了。那些机甲本体不算高端，可架不住数量多，骨架完整，里头还有不少旧时代军工级复合金属。单拿出来看，也就那样。可他手里有系统魔改融合。
这一条，前头早就用过。
能把角色和图纸绑一块，就能把材料和工艺狠狠干一遍重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心里把这条路顺了一遍。若系统魔改能直接改写材料结构，那些机甲残骸就不再是破铜烂铁，而是一堆待加工底料。成本是残骸，代价是系统能耗，外加又得砸一笔晶核。疼归疼，总比守着图纸干瞪眼强。
“智子。”
“在。”
“系统魔改，能不能对材料本体下手。”
“可以，但消耗比装备改造更高。”
“高多少。”
“看您喂多少原料，也看您要多高标准。”
苏晨咧了咧嘴。
“翻译一下。”
“您若想省钱，做出来的材料也会省命。”
“行，懂了，黑心承包商二号。”
智子没否认。
“还有个问题。”
“说。”
“楚天阔那批机甲残骸，材料杂质多，型号杂，批次杂。若靠常规熔炼分离，工期很长。”
苏晨站起身。
“所以又回到那句老话，别常规。”
“您的意思是”
“把残骸全送进魔改熔炉。”
“全部”
“全部。”
智子难得停了两拍。
“这样做，等于把楚天阔那套装甲技术彻底拆没，连逆向研究价值都保不住。”
苏晨嗤了一声。
“我拿他那堆破机甲研究个锤子。对手都已经准备给地球剪枝了，我还抱着几台报废机甲考古，这不是勤俭持家，这是给自己办后事。”
“有道理。”
“别夸，开炉。”
深层平台侧面很快升起一座临时重熔模块。那是掘进阶段就预留好的工业位，原本打算后头做兵工线，现在被苏晨先挪来救火。运输轨道随即亮起，一车车残骸从上层仓储往下送，断裂外甲，扭曲骨架，烧黑的驱动舱，堆得满满当当。
苏晨站在熔炉边，热浪拍在脸上，皮肤发紧。
“楚天阔要是泉下有知，估计得骂街。”
“他若还能发言，说明问题更大。”
“别说这种晦气玩笑。”
第一车残骸倒进熔炉，金属碰撞声砸得整个平台都跟着发沉。第二车，第三车，第四车......很快，熔炉读数一路拉高，内部重构槽开始工作。苏晨把系统界面切到最高权限，把核聚变图纸所需材料模板锁定，然后将整批残骸拖进魔改序列。
系统确认框弹了出来。
是否重塑原子结构，生成常温超导基材。
消耗，巨额。
风险，未知。
苏晨看着最后那两个字，骂了句。
“你们系统真会写，未知永远最贵。”
“是否执行。”
“执行。”
确认落下，熔炉中央升起一道封闭重构场。原本翻滚的金属液面被硬生生压平，接着缓缓分层。杂质、碳化残渣、燃料结块，被一层层剥离出去，沿废料槽流到另一端。真正有用的金属基材在重构场里被重新拉直，重排，压缩，最后凝成一块块银白色长条。
智子把实时谱图推到苏晨眼前。
“导电稳定性上升。”
“耐热阈值上升。”
“结构保持率上升。”
“成了没。”
“还差最后一道冷定型。”
“别卖关子。”
熔炉侧门开启，第一批材料被机械臂夹了出来。
苏晨伸手接过一截，掌心一沉。看着不大，份量却扎实得离谱。材料表面很干净，没有常规冶炼留下的毛边，也没有杂色夹层，入手温度不高，甚至有点凉。
智子投出检测数据。
“常温超导标准，满足。”
苏晨低头看着那截银白材料，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行，还真让老子搓出来了。”
“更准确地说，是您砸钱砸出来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大问题。没钱才是真问题。”
他把材料递回机械臂，心口那股闷气终于散了。前头看着卡死的门槛，现在被楚天阔那堆残骸狠狠干撞开，连材料线都顺了。旧伏笔也算回了本，那批机甲残骸没有白收，今天直接变成了点亮地下神国的门票。
接下来就剩装。
深层平台立刻换场。
重熔模块继续批量出料，另一侧组装线同步展开。主反应堆底座先铺，十二座副堆节点依次落位，超导磁轨沿着预埋槽一圈圈扣进承重架。苏晨亲自盯着主环安装，走到哪看到哪，偶尔还得抬手改个顺序。
“这里先别封。”
“主控回路抬高半米。”
“废热井和生态区接口分开走，别图省事混一块。”
智子边记边调。
“您担心后期扩容。”
“废话，我这地方以后得越吃越胖，先天留细脖子，后头就得做二次手术。基建这玩意，最怕今天省一点，明天返十倍工。”
“所以您从不种菜，只装大炮。”
苏晨瞥她一眼。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客观陈述。”
装配一直干到深夜。
主堆圆环终于合拢那一刻，整个平台都安静了一下。不是设备停了，是所有运行声都被中心这个大家伙压下去了。反应堆主体悬在承重架中央，外环磁轨一圈套一圈，底部注入管路和冷却回路整齐延伸出去，旁边十二座副堆节点把它拱在中间，整套矩阵终于有了形。
苏晨走到主控端，手心贴上启动板，没急着按。
“最后确认。”
智子把全部状态汇报了一遍。
“超导材料达标。”
“主环闭合。”
“副堆同步完成。”
“冷却池待命。”
“唯一提醒，初次点火，若出现约束偏差，您得立刻切断。”
“切不断呢。”
“那您大概没机会再问第二句。”
苏晨啧了一声。
“你这打气方式，很有特色。”
“谢谢。”
他盯着启动板，心里把最后一遍账算完。眼下这套东西要是成，73号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被电掐脖子。地下生态，兵工扩线，防御升级，全能往上抬。要是砸了，刚挖好的五千米深井，直接变成自己的墓穴。
风险很真，收益更真。
这种时候再磨叽，跟工地上拎着图纸发呆没区别。
“点火。”
启动板被他按了下去。
主反应堆先亮的是底部注入口，蓝白光流沿着主环一路跑开，十二座副堆节点同时响应。第一圈磁轨稳定，第二圈稳定，第三圈稳定......等离子体在中心约束腔里被拉出完整闭环时，整座深层平台跟着轻轻一震。
随后，光亮爬满了整片地下空间。
不是刺眼的爆闪，是稳定，均匀，带着热意的明亮。中心约束腔里，一团幽蓝火球缓缓转动，四周磁轨把它牢牢锁住，能量读数一路上爬，越过预设线，越过应急线，最后稳稳停在高位输出。
照明系统一片片点亮。
上层环道亮了，侧向工业区亮了，预留生态区亮了，深井运输轨道亮了，连最边缘那几台备用机械也全苏醒过来。几秒前还带着工地味的地下空间，这会儿已经有了城的骨架。
苏晨站在主控端前，胸口跟着那团幽蓝火球一起发热。
“成了。”
“成了。”
智子的投影也被蓝光映得清清楚楚，她低头扫过读数，语速都比平时快了点。
“输出稳定。”
“副堆相位稳定。”
“冷却回路稳定。”
“当前能源储备，足够支撑地下神国一期全部模块运转，并预留大量冗余。”
苏晨抬手拍了拍主控台。
“这才叫发电。”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平台边缘往下望。深层空间被一圈圈灯带照亮，底部仍有大片预留区域没启用，头顶则是垂直贯通的深井骨架，整座73号的新心脏已经跳了起来。
代价也摆在账本里。
晶核烧掉一大截，楚天阔残骸清仓，魔改熔炉短期内也得休息。好消息是，这些钱没白花。从今天起，他手里终于有了一台真正像样的大电源。坏消息也有，点了这么一颗地下太阳，后头要是有人盯能量异动，八成会再多看两眼。
这个变量，暂时压不住。
苏晨把那点不爽先塞回去，转头看向智子。
“能源有了，下一步先把哪块喂饱。”
智子没有立刻回答，先低头扫了一遍整座基地的新增权限。几秒后，她抬起手，把一串新模块状态投到半空。
“生态农业区已上线。”
“水培系统已通电。”
“恒温畜养区已通电。”
她停了停，居然用上了很日常的口吻。
“主人，您想吃点什么，新鲜草莓，还是和牛”
苏晨刚想说都来点，主控端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新的微弱告警。
不是红色军报，也不是施工故障。
那是一条刚刚生成的深空背景波异常记录，来源，未知。
他看了那行小字一眼，手指停在半空。
“先等等。”
“您改主意了”
“饭可以后吃。”
苏晨抬手把那条异常记录单独拉大，屏幕边缘的蓝光落在他脸上，把那枚编号照得清清楚楚。
“这玩意，先给我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