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场部大院的灯全灭了。
李子枫出了房门进了院里,把追风从空间里放出来。
落地无声,爪子陷进泥土里,金褐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李子枫轻轻拍拍它的脖子,进了空间。追风抓着七彩石石腾空而起,翅膀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外场部外围盘旋了一圈,才按着李子枫的精神烙印指引,往张建国的宿舍飞去。
确认周围百米没有人员活动的痕迹后,追风落在屋后一棵老树下,收了翅膀。
李子枫从空间里出来,用精神力往里探。
屋里就张建国一个人。
睡在靠墙那张木板床上,头朝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后脑勺。
床边的煤炉子还闷着,炉盖没盖严,缝隙里飘出一缕一缕的煤烟。
窗户关得死紧,报纸糊了双层,门缝也用布条塞了。
屋里那股煤烟味积了半屋子,若不是那烟囱通风顺畅,估计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能被熏死在屋里。
张建国睡得死沉,呼吸粗重,偶尔翻个身,嘴里咕哝一句含糊的梦话。
李子枫没进屋,就站在屋后,把精神力收成一束,对准炉子的烟囱。
那烟囱从炉子后头伸出去,穿过墙洞,在屋外拐了个弯往上走。
李子枫用空间之力裹住烟囱里的煤气,一点一点往回压。煤气原本顺着烟囱往外排,被他这么一压,改道从炉盖缝隙里倒灌回屋里。
又把屋里的空气和煤气搅匀了,浓度均匀地铺满整个房间。
然后控制着那股混着煤气的空气,慢慢往张建国的口鼻方向导。
张建国在梦里皱了几下眉头,像闻到了什么不对的味道。可也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外,鼻子抽动了两下,可没醒。
煤气的浓度一点一点上去,张建国的呼吸从粗重变浅,再变弱。
又过了几分钟,他那只搭在被子外头的手慢慢松了,垂在床沿上。胸口那点起伏越来越小,最后停了。
李子枫又维持了一刻钟。收回精神力,炉子里的火已经闷得只剩一点暗红。
把烟囱里堵着的空间之力撤了,煤气又能正常往外排,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可床上的张建国脸朝上,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李子枫最后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留下任何不该有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追风从老树上滑下来,抓着他飞回林场。
李子枫落在自己的小院,把追风收回空间。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夜色里,摸出一根烟。
烟头的红点在暗处一明一灭。
抽完,把烟头碾碎在土里,回屋睡了。
第二天中午,仓库那头才有人觉出不对。
张建国住的仓库小屋,平时没人去。
他一个人住,自从被跟场部的人也不怎么打交道。食堂打饭他都是赶着末了去,打了就走,不爱跟人搭话。
这天中午,老王去库房取东西,路过张建国那间屋,见门还关着。
一开始没在意,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窗户上也挡着帘子,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老王心想,些张建国平时中午都在,怎么今天这个点还锁着门。
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老张?老张?”没人应。
老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头一点声都没有。又敲了两下,重了些:“张建国!在不在?”还是没动静。
老王有点犯嘀咕,弯下腰往门缝里瞅。门缝窄,看不清什么,可有一股子气味从里头飘出来,闷闷的,很难闻。
老王站直了,搓了搓手,跑去保卫科找了值班的小孙。
小孙跟着过来,也敲了门,喊了两声。里头还是没动静。
小孙趴在门缝上闻了闻,脸色变了:“不对,这味儿不对。”转头问老王:“老张昨晚在不在?”
“在。我昨晚路过他门口的时候还看见屋里灯亮着。”
“那不对。你等着,我去找赵科长。”
赵科长来得不慢。蹲在门口,拿手电从门缝往里照了照,照见炕上躺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脸朝上。
喊了两声,没应。伸手推了推门,门从里头插着,推不开。
赵科长站起来,对身后的人说:“找根铁棍来,把门撬开。”
有人找来了根撬棍。
赵科长把撬棍插进门缝,使劲一别,“咔”一声,门闩断了。
门推开,一股浓重的煤气味扑出来。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拿袖子捂住口鼻。
赵科长第一个进去。屋里暗,窗帘拉着。他走到炕边,拿手电一照。
张建国躺在那儿,脸青紫,嘴唇发黑,嘴角有白沫,手搁在胸口,指甲发青。
赵科长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一点气都没有。他又摸了摸张建国的脖子,皮肤冰凉。
赵科长把手缩回来,对身后的人说:“去叫卫生所的人来。再去个人,报告杨主任。”
有人跑着去了。赵科长站在屋里,四下一看。炉子里的煤已经烧透了,只剩一层白灰。烟囱口没堵着,可烟道里有一股子煤气味还没散尽。窗户关着,门插着。炕上的被子平平整整,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印。赵科长皱眉看了看,没敢动东西,退到门口,把门虚掩上,守在门口。
卫生所的卫生员来得快,背着药箱,跑得气喘吁吁。他进了屋,戴上听诊器,在张建国胸口听了半天,又翻眼皮看了看,按了按颈动脉。
卫生员直起身,摘了听诊器,冲赵科长摇了摇头:“人没了。起码有十个钟头了。应该是一氧化碳中毒。”
赵科长问:“要不要送县里?”老周说:“没用了。报公安吧。”
杨伟业赶来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看是杨主任人群自动让开,赵科长快步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
杨伟业脸色沉下来,进了屋,站在炕边看了一眼张建国,马上退出来,对赵科长说:“把门关上。别让人进去。现场不许动,谁也不许碰。”转头又对身边的政工干事说:“给县公安局打电话。再给县林业局报一声。就说林场这边出了人命,初步判断是一氧化碳中毒,请县里派人来勘验。”
政工干事跑去打电话了。杨伟业又对赵科长说:“你把保卫科的人叫来几个,把这间屋前后围上。闲杂人一个不许靠近。”
赵科长应了,带着人把仓库小屋前后拉了根绳子,挡着看热闹的人。
有人问怎么了,赵科长只说“事还没弄清楚,别乱打听”。
人群慢慢散了,可三三两两还在远处交头接耳。
公安局的人下午到的。两个干警,一个法医。他们进了屋,关上门,勘验了大约一个钟头。
出来时,法医对杨伟业说:“初步判断是一氧化碳中毒。炉子没封好,烟道有点堵。屋里密闭,人睡得太死。没发现外伤,也没发现打斗痕迹。
具体结论得等回去做进一步检验。”杨伟业点头:“行。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程序。”
干警拍了照,画了现场图,又把炉子和烟道检查了一遍。
最后叫人把张建国的尸体抬上车,拉走了。
赵科长把仓库小屋锁了,钥匙自己收着。
杨伟业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开走,对身边的政工干事说:“写个情况说明,报到县里。通知他家属。”政工干事问:“他家属在哪儿?”杨伟业想了想:“他儿子在县里。想办法联系上。”
院子里慢慢空了。仓库那间小屋的门上了锁,窗户还挡着帘子。路过的场部职工有的摇头,有的叹气,可没人多说什么。
张建国自从撤职后,就跟谁也不来往。只有老王站在仓库门口,嘀咕了一句:“昨晚人还好好的,今儿咋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