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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三月,天暖得快。老黑山南坡的雪化得只剩背阴处几片,其余地方都露了黑土。

柞树坡上的围栏已经立起来了,从坡脚到坡腰,一圈铁丝网拉得绷直,木桩子打进土里,结结实实。

老赵和刘满仓沿着围栏走了一遍,把几处松动的桩子重新夯过。鹿棚搭了三间,朝南,背风,棚顶苫的油毡纸被风吹了几天,边角翘起来,刘满仓重新加固压好。

西沟那边,黄芪和党参的地都翻完了。孙大牛带着人把大块的土坷垃打碎,崔技术员撒了底肥,又用耙子耙平。五味子架搭了一里多长,柞木杆子横竖成行,等藤蔓爬上去就能连成一片。老苗圃里,几畦地也整好了,就等塑料薄膜下种。

薄膜从县供销社农资门市拉回来八十斤。

崔技术员拿到手当天就裁了尺寸,把新膜旧膜分开。

他跟李子枫商量,先育红松和水曲柳,再育一批花灌木。种子是农技站陈技术员帮着调的,前些天就送到了。

育苗的活儿细,崔技术员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子枫把副产部的人都叫上,除了郑海下了伐区出外勤,其余的人全去了苗圃。

田汐瑶、胡静、胡丽、孙大牛、刘满仓、老赵、崔技术员,加上李子枫,一共七个人。崔技术员在地头分派活计:两个人下种,两个人覆土,两个人盖膜。崔技术员和胡静下种子,田汐瑶和胡丽覆土。孙大牛和刘满仓两个大个子负责把薄膜拉开、压边。李子枫也蹲在地里,跟着一块干。

胡丽今天见到李子枫,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话不多,就是干活。

今天穿了件旧蓝布褂子,宽宽大大,可那身架子撑得住,蹲在地里覆土的时候,腰弯下去,后背绷出一条弧线,从肩到腰再到胯,一节是一节,葫芦型的屁股,很是惹眼。

就是干活还不熟,覆土覆得慢。

下种子的胡静在旁边教她:“拿铲子尖把土推匀,别拍太实。”胡丽点头,照着做,推了两下,抬头问:“这样行不?”胡静看了看,说:“行。就是边上再补一点。”胡丽就低头补。

俩人挨着干活,一个教一个学。

田汐瑶在另一头覆土,偶尔抬头看一眼胡丽。

胡丽比她还要小几岁,可身量已经长开,模样也不比自己逊色,尤其是那后腰……她敏锐地发现李子枫的目光好几次都在那儿打转。

田汐瑶咬了下嘴唇,收回目光,接着干活。

干到下午三点多,几畦地都种完了。

崔技术员直起腰,拿拳头捶了捶后背,说:“歇会儿。后续的活儿咱们明天再干。”

众人收了工具,有的去地头喝水,有的坐田埂上歇脚。

田汐瑶蹲在最后那畦地头,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柞木杆子才站稳。

胡丽拎着水桶过来,说:“田姐,喝口水。”

田汐瑶接过水瓢,喝了两口,说:“你挺厉害的,学得快,干得好。”

胡丽笑了一下,说:“我妈教的好。她干啥都利索。”

田汐瑶把水瓢还给她,正要说什么,苗圃东边的灌木丛里“哗啦”响了一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头半大的野猪从榛柴棵子里蹿出来。那野猪一百多斤,鬃毛竖着,嘴巴两边翻着白沫,不知道是被什么惊着了,还是发了情。它出了灌木丛,两只小眼睛扫了一圈,就朝着人多的地方冲过来。

田汐瑶正好站在野猪正前方。她刚转过身把水瓢递给胡丽,野猪已经离她不到十步了。

“啊”地尖叫了一声,往后退,脚底下绊在畦垄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倒在泥地里。

野猪头一低,四蹄刨地,直直朝她加速冲过去。

李子枫听见叫声一抬头,野猪已经冲到田汐瑶跟前不到五步。

两步蹿过去,从侧面扑向野猪。那野猪跑得正猛,被李子枫从侧后方一撞,身子歪了一下。

李子枫趁势一把攥住它后腿,往上一掀。野猪百十来斤,被他这一掀掀得侧翻过去,四蹄朝天。

紧跟着扑上去,一条腿压住野猪肚子,一只手攥住野猪靠近自己的那条前腿,往另一边一别,野猪动弹不得,拼命挣扎,蹄子在地上乱刨,李子枫挥动拳头,一顿猛砸,很快,野猪就不动了。

前后不过十秒钟。众人还没缓过神,野猪已经被解决了。

胡丽离得最近,她扔下水桶跑过去,先把田汐瑶从地上扶起来。田汐瑶脸上全是泥土,胸口一起一伏,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胡丽搂着她的肩膀,拍了两下,说:“没事了,没事了。”胡静也跑过来,帮着把田汐瑶身上的泥拍掉。

孙大牛先喊了一嗓子:“李科长,好身手!”

刘满仓也跟着说:“这野猪一百多斤,李科长一个人赤手空拳就给撂倒了,真行。”

崔技术员从地那头跑过来,蹲下看了看野猪,说:“这是头半大的,估计是山上跑下来的。这季节野猪爱往山下窜,找吃的。”

一动不动的野猪还是被几人拿绳子把四条腿捆了。

李子枫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走到田汐瑶跟前。

田汐瑶已经站起来了,可腿还在抖。胡丽还扶着她胳膊。

李子枫问:“怎么样?摔着没?”田汐瑶摇头,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胡丽替她答:“没摔着,就是吓着了。”

田汐瑶这才小声说了句:“我没事。”

李子枫看了看天,太阳还挂在西边山头上,离天黑还有一阵。

回头看了看那头捆着的野猪,又看了看众人,说:“今儿时间还早。这头野猪又来的凑巧,今晚在这儿用这头野猪搞个野炊,大伙儿吃顿好的。怎么样?”

众人一愣,然后孙大牛先反应过来,咧开嘴喊:“好!”刘满仓也笑了,搓着手说:“我去喊老赵,他那儿有刀。”胡静说:“我去灶上拿盐和调料。”胡丽还扶着田汐瑶,说:“田姐,咱先回去把脸洗了。”田汐瑶这才缓过劲来,点了点头,跟着胡丽往苗圃棚子那边走。胡丽走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推着。

李子枫叫住孙大牛:“大牛,你把猪拖到棚子那边处理了,那儿有现成的水和盆。”孙大牛应了一声,走过去一提猪腿,扛上肩膀,往棚子方向去了。

刘满仓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着怎么剥皮、怎么分割。

崔技术员留在苗圃把剩下的工具收了,又检查了一遍覆好的膜,才往棚子那边去。

棚子旁边有块平地,那儿搭了个简易灶,平时烧水热饭用。孙大牛把野猪放在灶边,老赵已经拿了刀出来。

老赵年轻时杀过猪,手熟。他让刘满仓帮着按腿,自己拿刀从猪脖子下刀,放血、烫毛、开膛,一气呵成。

胡静蹲在一边,拿个盆接猪血,说这个能做血豆腐。胡丽从灶房那边抱了柴火过来,把灶点起来。田汐瑶也跟着回来了,脸洗了,可还带着点苍白。她蹲在胡丽旁边,帮着处理配菜。

天擦黑的时候,肉香味就出来了。老赵把大块的肉切了,搁在大锅里炖。锅里加了酸菜和干蘑菇,咕嘟咕嘟冒着泡。

灶边围了一圈人,有的添柴,有的递碗。

李子枫抱了一坛十斤装的白酒过来,是悄摸从静止空间里拿的。把酒搁在灶边上,说:“今晚都别客气,酒管够,敞开了喝。大牛,你来倒酒。”

众人围坐在灶边,一人端个碗,碗里是炖得烂熟的野猪肉,汤上飘着一层油花。

孙大牛倒了一圈酒,先端起碗敬李子枫:“李科长,要不是你,咱也得不到这份领工钱的活。这碗敬你。”众人跟着举碗。

李子枫说:“敬什么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喝。”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

篝火在灶膛里烧得旺,火光映着众人的脸。

田汐瑶坐在李子枫旁边,手里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

胡丽坐在她另一边,低头啃一块骨头,啃得仔细。啃完一块,抬头看了一眼李子枫,正好碰上他的目光。胡丽没躲闪反而趁没人注意,朝李子枫抛了个媚眼。

田汐瑶喝了两口汤,侧过头对着李子枫,小声说:“李科长,今天谢谢你。”

李子枫偏过头,说:“谢什么。你没事就行。”

“我会记着的。”田汐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有些红,连忙又捧起碗来掩饰。

火光在三个人脸上跳着,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