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技站出来，时间还早的。
老赵把马车赶到城南的骡马市，要修一下马车轱辘，约好傍晚再走。
李子枫拎着挎包，朝田汐瑶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去逛逛。”
田汐瑶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又有些不敢信：“逛县城？”
李子枫说：“平日里忙的不可开交，难得清闲一回，走吧。”
田汐瑶抿着嘴笑，跟在他后头，走了两步又赶上来，两人肩并肩。
马上要开春了，日头一暖，街上的人明显多了。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壳，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田汐瑶多看了两眼。李子枫掏了钱，拿了一串递给她。
田汐瑶接过去，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又甜得笑出来。她用手背挡着嘴：“真酸。”
李子枫笑着打趣，“山楂不酸还能叫山楂？”田汐瑶举着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啃，步子都轻快了。
百货大楼在县城十字街口，三层灰砖楼，是这条街最高的建筑。
田汐瑶站在这栋楼前，仰头看了看，像头一回见似的。
李子枫说：“没来过？”
田汐瑶说：“来过一回，还是念书的时候，跟堂姐来的。就在一楼买了两支铅笔，二楼都没上去过。”
李子枫说：“那今天咱们就上去看看。”
一楼是百货和食品，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田汐瑶趴在柜台前看那些五颜六色的搪瓷盆、花毛巾、蛤蜊油。
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要。
李子枫问：“没相中的？”
田汐瑶说：“就是看看。这些东西都好看，可家里也不缺。”
上到二楼，是布料和成衣。
几排衣架立在墙边，挂着棉袄、罩衫、的确良衬衫。
玲琅满目的衣裳让田汐瑶的步子慢下来。
先看了一件藏青色的卡其布外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价签，又放回去。
再往前走，货架最里头挂着一件水红色的呢子外套，短款，方领，领口绣着几朵小白花。
田汐瑶站在那件衣裳跟前不走了。
她伸手摸了摸袖子。那料子厚实，软中带挺，手掌蹭上去沙沙响。
售货员见状，从柜台后头探出身来：“姑娘，试试？这是新到的货，县里就进了五件。”
田汐瑶问：“多少钱？”
售货员报了个价。
田汐瑶的手从衣服上缩回来，摇了摇头：“太贵了。我看看就行。”
售货员哼了一声，拿手掸了掸那件呢子外套的袖子，像怕被谁摸脏了似的：“只是看看也行。你别上手啊。这料子细，摸脏了卖不出去咋弄啊。”
田汐瑶的脸一下红了，手缩到背后。
李子枫在旁边开了口：“这件呢子外套多少钱？”
售货员头也不抬：“六十块。”
田汐瑶在旁小声扯他袖子：“李科长，别买。太贵了。我一个月工资才十八。”
李子枫没理她，对售货员说：“拿一件，让她试试。”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田汐瑶一眼，嘴角一撇：“试可以。试完不买，可别怪我说难听的。”
李子枫把脸沉下来：“你这话说谁呢？”售货员愣了一下。
李子枫说：“拿出来。她试完了，合适就买。不合适再说。你站柜台的，卖的是衣裳，不是脸子。”
售货员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还嘴，嘟囔着把那件呢子外套取下来，往柜台上一放。
田汐瑶把呢子外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舍不得试。李子枫说：“去里头套上看看。”田汐瑶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过了好一会儿，帘子才掀开。她站在那儿，水红色的呢子外套穿在身上，衬得她那张脸白里透红。领口不大不小，胸口鼓鼓囊囊，腰身也衬得愈发纤细。
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像个待嫁的大姑娘。
李子枫看了两眼，说：“挺好。就这件。”他掏出钱包。
田汐瑶忙跑过来按住他的手：“李科长，别……我回去再攒攒。”
李子枫还是把票子递过去了。售货员接了钱，动作比方才快了不少，把衣服叠好，装进纸袋。
李子枫把纸袋递给田汐瑶：“拿着。”
田汐瑶抱着纸袋，站在那儿，眼圈慢慢红了。小声说：“这钱……等我发了工资，我攒几个月还你。”
李子枫笑了笑：“你那点工资，得攥几个月？还得吃饭，还得买书。要不以身相许算了。”
田汐瑶整个人僵住了。抱着纸袋，抬起头看李子枫，眼睛睁得大大的，脸红一阵，觉得李科长人挺好把身子给他也不吃亏，又白一阵，自己怎么能这么轻浮，会不会被他看不起。
田汐瑶那纠结的模样，倒把李子枫吓了一跳。
原本就是一句玩笑，没想到这姑娘当了真。
李子枫赶紧笑着摆摆手：“哎哎哎，逗你玩的。你可别当真。我开玩笑呢。”
田汐瑶这才反应过来，脸更红了，抱着纸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李子枫往旁边一躲，笑出声：“是我不好，走，请你吃饭去，算是赔罪。”
两人出了百货大楼，往街东头那家国营饭店走。
路上，田汐瑶一直抱着那个纸袋，抱得紧紧的。
过了一会儿，小声问：“这衣服，真给我买啊？”
李子枫说：“都付了钱了，还能退？”
田汐瑶说：“那……那我以后慢慢还你。”
李子枫说：“再说吧。”
田汐瑶不吭声了，可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饭店里人不多。
李子枫要了两个菜，一个榛蘑炒肉片，一个辣子炒鸡，外加两碗米饭。
菜端上来，田汐瑶吃得慢，筷子夹着榛蘑，小口小口地嚼。
李子枫给她碗里拨了几块鸡腿肉，说：“多吃点。今天跑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田汐瑶没推，低头把肉吃了。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李科长，今天这事，你别跟别人说。尤其别跟我堂姐说。”
李子枫问：“为什么？”田汐瑶说：“她知道了，又该念叨我乱花钱。”
李子枫说：“行。不说，这算是咱俩的一个小秘密。”田汐瑶放心了，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田汐瑶抱着纸袋，走在李子枫旁边，小小的肩膀偶尔碰一下他结实的胳膊。
田汐瑶很享受这种两人漫步的感觉，走得慢悠悠的，生怕一下子就把这条路走完。
李子枫也不快走，由着她，小美女的青春气息还是很迷人的。
可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这种美在吸引自己的同时也在吸引别人。
这不，李子枫和田汐瑶走着走着，就被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