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伐区的新调过来的主任姓冯,叫冯长贵,四十来岁,原来也管过两年伐区。人瘦,脸黑,话不多,可一双眼睛亮的很。
哪片树该伐,哪片要留着养,搭眼一瞅就八九不离十。
李子枫在伐区待了三天,早晚各转一圈。
冯长贵不搞花架子,来了先把赵德顺留下的那堆烂账理清了,又带着人把油料棚、灭火箱重归了位。
油锯还那几台,可分配安排可比从前合理。
李子枫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临走,跟冯长贵在棚里喝了碗热水,问了几句伐区生产的打算。
冯长贵说得实实在在,不说大话,也不诉苦。
李子枫点头,说:“你好好干着,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
冯长贵说:“行。”
就这么一个字,干脆利落,让人省心。
胡静和胡丽,这两天李子枫一直尽量避着。
从又来到一号伐区那天,胡静几次趁没人的时候来找李子枫,想说什么,都被李子枫摆摆手打断,“赵德顺的事,场部已经处理了。你调苗圃的事也定了。往后好好干,别的暂时不要提。”
胡静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胡丽倒是没来。这丫头这段时间一直在屋里躺着,胡静给她抓了两副安神药,慢慢养着。
李子枫不是不知道胡丽那点心思。
那天夜里在石砬子洞中,那丫头可是拉着他的手就往身上按,眼睛水汪汪的,又羞又欲。
可这事他不能碰啊。
胡丽才十八,又是胡静的女儿,他要是沾了,往后成啥了。
李子枫不是圣人,可有些线,他还跨不过去。
躲着不见,冷两天,那丫头估计自己也就能想明白了。
伐区的事理顺了,李子枫腾出手来,去看了杨伟业先前说的那三处地方。
头一处是西沟林班。那地方在野猪坡西边不远,翻一道矮岗就到。
地肥,黑土厚,背风向阳,坡也不陡。护林员老夏在那儿守了十来年。李子枫去的时候,老夏正蹲在林班房前劈柴。
见他来了,忙把斧子一搁,在裤子上抹了把手。
李子枫说:“老夏,你在这待久了,这片林子什么脾气你最清楚。西沟这地,种点什么好?”
老夏想了想,说:“人参是能种,可有一样,这东西金贵,伺候不好就烂根。倒不如先种黄芪、党参,皮实,价也不低。再就是五味子,沟里潮,架子一搭,能爬得满坡都是。”
李子枫问:“咱们县五味子销路咋样?”
老夏说:“县药材公司年年收,就是量不大。咱要是种多了,恐怕得自己找门路。”
李子枫点头,把这些一一记在本子上。
第二处是老林场苗圃。那苗圃在林场场部东边,十来亩地,四面有围栏。
前年育过落叶松,出了两茬苗,后来场里资金紧,就撂了。
李子枫进去转了一圈,地倒是好地,灌水沟还在,只是荒了,一冬的雪压着,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管苗圃的是个老技术员,姓崔,退休返聘的。崔技术员听说李子枫来看苗圃,叹了口气,说:“李科长,这地要是再不种,土就死了。要我说,别光育落叶松。落叶松长得慢,出了苗还得等三四年。不如育点红松、水曲柳,再搭着育些花灌木。苗圃地里施点农家肥,地力还能恢复。”
李子枫问:“红松种子从哪来?”崔技术员说:“林业局种子站有,就是要批条子。以前咱场里跟种子站关系不差,后来张科长那会儿不重视,断了联系。”李子枫把这话记下。
第三处是后山柞树坡。那坡在林场场部北头,一大片柞树,树干歪七扭八,成不了材,可叶子密,坡上青草也厚。
李子枫到的时候,护林员老周正赶着两头牛往坡下走。
李子枫迎上去递了一支烟,问:“这坡养过牲口没?”
老周笑着双手接过,说:“以前养过猪,后来荒了。这坡有水,有树荫,围上围栏就能养东西。”
李子枫说:“这坡养梅花鹿行不行?”
老周想了想,说:“鹿比猪金贵,可这坡地界好,坡缓,有水沟,冬天背风。要是搭两个棚,围上栏,是能养。可鹿种从哪来?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李子枫说:“这倒是个问题。”
老周又补一句:“鹿爱干净,水得活水,不能死水坑。这坡上那道溪正好,是活的。”
李子枫看完三处,当晚回了场部。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杨伟业办公室。
杨伟业听他把三处的情况一一说完,拿手指头敲着桌子,说:“西沟种药材,老苗圃育新苗,后山养鹿。三处都有戏。”
李子枫说:“还只是初步看。得找专业人员来把脉。我想去趟县里农技站,问问种子从哪进,养鹿的技术怎么解决,五味子的销路问题。”
杨伟业说:“行。场部的马你随便用。我让小秦去给你开个介绍信。农技站有个姓孟的站长,跟我有过几面之交,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提我名字就行。”
李子枫应下,起身要走。
杨伟业又叫住他:“子枫,这几件事你抓点紧。入春前得把方案定下来。要是能成,林场今年就能多条路。”李子枫说:“我知道。这几天先把资料整出来,去县里一趟就差不多。”
出了杨伟业办公室,李子枫回了生产科。他把本子上的记录整理成几页纸,用钢笔誊清。西沟林班适宜种黄芪、党参、五味子;老苗圃恢复需育苗红松、水曲柳、花灌木;后山柞树坡可养梅花鹿,本土走地鸡,需建棚围栏、引活水。
每一条后面都写了注意事项。写完,把那几页纸夹进一个牛皮纸袋,打算带去农技站。
正收东西,田汐瑶从对门探进头来:“李科长,你找我?”
李子枫说:“你明天跟我去趟县里。”
田汐瑶一愣:“我?”
李子枫说:“对。农技站有资料,你帮我记一些。你搞测绘的,地形熟悉,跟农技站的同志交流起来会更顺畅。出去多看看,多学些东西,对你以后有好处。”
田汐瑶脸上又飞起红,忙点头:“那我今天把王技术员留下的图先整理一份,明天带上。”
李子枫说:“行。”
田汐瑶走后,李子枫把牛皮纸袋放进挎包。
这几处要是真搞起来,生产科就不是光伐木头了。
拎起挎包,关了灯,往自己的干部小院走。
路上碰见周小兵,周小兵站定,说:“科长,您明天出去办事用车不?我给你留辆。”李子枫说:“不用,最近车辆调度够紧张的了,我明天驾辆马车就行。”
周小兵应了一声,退到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