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柱从海面上蒸腾了整整三个小时，水静市港口的渔船全撤了，码头上只剩下联盟的警戒线和几辆黑色的研究车。
深潜舱比林昊想象的小得多，圆筒形的舱体塞进去两个人就转不开身，舱壁上密密麻麻的仪表盘亮着幽蓝的光，和舱外透进来的深海黑暗搅在一起，压得人喘不上气。
竹兰的声音从头顶的通讯器里传下来，信号已经开始断断续续了。
“深度七千三百米，舱体压力正常，你的印记共振频率还在上升。”
林昊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五枚印记跳得比心跳还快，尤其是第五枚，蓝粉色的光把整个舱壁都染成了淡金色。
阿尔宙斯缩成拳头大小趴在他肩膀上，十二块石板恢复了五块，暗淡的金光勉强撑着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前面有东西。”
阿尔宙斯的声音闷闷的，金色瞳孔锁着舱体正前方的观察窗。
林昊凑过去往外看，漆黑的海水里，几百米开外，隐隐约约有一团光在跳。
不是金色，是白色。
舱体的探照灯打过去，光束穿过浓稠的深海暗流，照在一片林昊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上。
一座城。
沉在海底一万年的城。
建筑全是白色的石材，每一块石头的表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渗着微弱的金光，像一条条还在呼吸的血管。
城的规模比他想的大十倍，光是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就有上百座建筑，高低错落地排列在海沟的斜坡上，最高的一座尖塔直插进头顶的黑暗里，塔尖上悬着一颗拳头大的光球，白得刺眼。
“好漂亮。”
林昊的嘴巴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深潜舱在八千九百米的深度发出了第一声警报，舱壁上的压力表指针蹦到了红线。
“极限了。”林昊拍了拍舱壁，守护者印记的金光裹住全身，第五枚印记的蓝粉色光芒暴涨了一圈。
他推开舱门。
万米深海的压力砸上来的一刻，他的耳膜差点碎了，五枚印记拼了命地往外撑，金色的护盾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半米宽的气泡，海水被隔在外面，可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挤得护盾表面噼里啪啦地响。
阿尔宙斯的五块石板同时旋转，补了一层防护上去，勉强稳住了。
“别浪费力气，往下走。”
林昊踩着护盾缓缓下沉，白色的建筑群越来越近，纹路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和他掌心的印记交相辉映，整片海域被照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宫殿。
他的脚碰到第一块白色石砖的时候，所有纹路同时亮了。
金色的光从脚下蔓延开去，沿着每一条纹路、每一块石砖、每一座建筑往外扩散，十秒之内，整座沉睡了一万年的海底古城全部被点亮了。
通讯器里传来竹兰急促的声音。
“海面上的金光暴涨了三倍！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城醒了。”
林昊站在古城的入口处，面前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大道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可守护者印记在疯狂共振，把那些文字一个一个翻译成画面灌进他的脑子。
建造。封印。守护。轮回。
四个词，重复了上千遍。
大道的尽头，就是声呐图上标出的那扇门。
他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石砖沉了一下。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上来，大道两侧的石柱上，原本静止的纹路猛地扭曲变形，金色的光变成了刺目的白，石柱的顶端同时射出十几道细如针尖的光束，在大道上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陷阱！”阿尔宙斯的石板炸开防御阵型。
光网朝林昊压下来，速度快到连阿尔宙斯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林昊往后弹了三步，光网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去，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白色石砖被光网切成了豆腐块大小的碎片，碎片沉进海水里还在嗞嗞冒烟。
“一万年了还能动？”林昊额头上冷汗都被深海的水压挤回了毛孔里，可心脏砸在胸腔里的声音比什么都响。
阿尔宙斯的金色瞳孔扫过大道两侧的石柱，五块石板上的光在飞速跳动。
“石柱上的纹路是自循环能量回路，只要建筑不塌，陷阱就永远有效。”
林昊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脚下的石砖表面有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纹路，纹路的排列方式和旁边完好的石砖不一样，颜色也微微偏深。
“踩到特定的砖就会触发？”
“对，触发砖的纹路密度比普通砖高三倍，仔细看能分辨。”
林昊的眼睛眯了一下，五枚印记的金光从掌心蔓延到瞳孔，视野里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滤镜。
地面上的石砖在金色视野里分成了两种，普通的白色石砖纹路稀疏，发着淡淡的光，而触发砖的纹路密得像蛛网，发出的光比旁边的亮了一个色阶。
大道上至少有三十块触发砖，分布得毫无规律，有的紧挨在一起，有的隔了五六米才有一块。
“走。”
林昊一步踩出去，脚尖精准地落在两块触发砖之间的缝隙里，身体像一条蛇一样在密布的陷阱间穿行。
阿尔宙斯趴在他肩膀上，金色瞳孔死死盯着前方，每发现一块触发砖就在林昊脑子里打一个标记。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大道过了一半。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竹兰的声音碎成了片段。
“……印记……频率……太快了……海面……”
信号断了。
林昊攥了攥拳，没停，继续往前走。
四十米。
五十米。
大道的尽头越来越近，那扇刻满守护者印记的石门在金色视野里清晰得像一面镜子，门上的纹路和他掌心的五枚印记一一对应，门缝里涌出的金光把周围二十米的海水都照透了。
可就在他距离石门还有最后十米的时候，脚下的石砖全亮了。
所有的石砖，包括普通的和触发的，纹路同时炸开白光。
大道两侧的石柱从顶端到底部，所有的光束同时射出来，不再是光网，而是一道道足以切割一切的白色光刃，从四面八方朝他身上招呼。
阿尔宙斯五块石板全部炸开防御，金色的护盾在白色光刃的密集轰击下裂出蛛网纹，每一道光刃砍上来都带着一万年前铸入石柱的杀意。
“最后十米是死亡区域，没有安全路径！”阿尔宙斯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焦躁。
林昊牙咬得咯吱响，掌心五枚印记的金光暴涨到极限，第五枚的蓝粉色光芒从指缝里喷出来，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光盾。
时空石板的力量。
帝牙卢卡的时间之力让光刃的轨迹在他眼前变成了慢动作，帕路奇亚的空间之力把他身边半米内的空间微微扭曲，光刃擦着扭曲的空间壁滑开，嗞嗞地切进旁边的石砖里。
他冲了。
十米的距离，八道光刃从不同角度劈过来，第一道被空间扭曲弹开，第二道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去，割掉了半缕头发，第三道被阿尔宙斯的石板挡住，第四道砍在他左臂的护盾上，护盾碎了一角，碎片扎进他的小臂，血珠在深海水压下挤成了一条红线。
他的右手拍上了石门。
五枚印记的光同时灌进门上的纹路，金色的光从接触点爆开，沿着门上的每一条刻痕飞速蔓延，整扇石门在三秒内被点亮了。
所有的光刃停了。
石柱上的纹路缓缓熄灭，大道恢复了沉寂，只剩下门上的金光在跳动。
林昊靠着石门喘了两口气，左臂上的血还在往外渗，可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缝。
门缝在扩张。
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外推，门后面涌出来的金色光芒比太阳还刺眼，光芒里裹着一股气息，古老到让阿尔宙斯的十二块石板全部自动亮了起来，包括那七块还没恢复的。
门开了一半。
林昊透过门缝往里看，瞳孔猛地放大了。
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门的另一侧，浑身笼罩在金色的光里，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着，可轮廓的身高、肩宽、站姿，和大木博士书房里那张泛黄的合照上的人一模一样。
阿尔宙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碎到只剩最后一个音节还完整。
“那个人的守护者印记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