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0.01%的异常信号在天幕上只闪了三秒就被系统自动折叠了，可全世界的弹幕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林昊没看到。
他正靠在联盟分部医疗室的床上，浑身缠着烫伤敷料，五枚印记的光降到了最低亮度，微微跳着，像五颗打了盹的萤火虫。
阿尔宙斯趴在床尾，十二块石板灰扑扑的，一块都没亮，金色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得像一块毛绒玩具。
赤日被推进了隔壁的特护病房，大木博士带着三个研究员守在门口，每隔十分钟查一次他手腕上残留的纹路数据。
竹兰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灰色的指挥服上沾着火山灰和能量体碎裂后的黑色粉末，左肋的旧伤又疼了，可她脸上什么都没露。
她在床边站了两秒，看着林昊闭着眼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又抿回去了。
林昊睁开一只眼。
“站那儿干嘛，坐啊。”
竹兰没坐，从指挥服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薄薄三页纸，左上角盖着丰缘联盟的金色徽章。
“丰缘联盟的正式函件，半小时前刚到的。”
她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金色徽章上点了一下。
“联盟杯邀请函，邀请你作为特邀参赛者出战下个月的丰缘联盟杯。”
林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歪着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我刚从火山里爬出来，身上的皮还没长好，他们就惦记上我了？”
竹兰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拿着五块石板封住了一个远古存在，天幕全世界直播了全程，丰缘联盟不请你，请谁？”
林昊伸手去拿文件，敷料扯到烫伤的皮肤，龇了一下牙。
竹兰的手快了一步，把文件拿起来翻到第二页，递到他面前。
“联盟杯是明面上的事，真正要紧的在第二页。”
林昊的目光落在第二页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海底遗迹？”
竹兰点了一下头，灰色瞳孔里的光沉了半度。
“丰缘海沟，深度一万两千米，三天前联盟的深海探测队在海沟底部发现了一片人造建筑群，建筑表面刻满了和三神柱封印网一模一样的纹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建筑群的中心有一扇门，门上的纹路和你掌心的守护者印记完全吻合。”
林昊的五枚印记同时跳了一下，跳得他手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阿尔宙斯在床尾动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扫了竹兰一眼，又闭上了，但十二块石板里有一块亮了一丝微光。
“探测队还发现了别的东西。”竹兰的手指划到文件最下方，那里附着一张模糊的声呐图像，图像里的建筑群中心位置标了一个红色箭头。
“建筑群的门缝里有能量外溢，频率特征和时空裂缝的残留信号高度相似。”
林昊盯着那张声呐图看了五秒，掌心的印记越跳越快。
门被推开了，大木博士走进来，白大褂换了一件干净的，可眼圈还是红的，手里捏着那台改装图鉴，屏幕上跳着一组对比数据。
“我刚对比完了。”老人的声音还在微微发抖，可研究者的本能让他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海底遗迹的能量频率，和封印网里那个0.01%的异常信号完全同步。”
林昊从床上坐起来，敷料又扯到了伤口，他吸了口凉气，没理。
“老头子，你的意思是，火山底下那东西和海底遗迹有关系？”
大木博士把图鉴翻转过来，屏幕上两条波形曲线重叠在一起，吻合度99.7%。
“你爸十七年前的笔记里提过一句话，我一直没当回事。”
老人的手指在图鉴上划了两下，调出一页泛黄的扫描件。
林昊父亲的字迹，潦草但有力。
“封印之下有根，根在海底，斩根方能永绝。”
医疗室安静了三秒。
竹兰的灰色瞳孔微微收缩，她扭头看了大木博士一眼。
“你之前为什么没提过这段笔记？”
大木博士苦笑了一下，皱纹在灯光下堆成了一片。
“因为我以为他写的是比喻，十七年了，我一直以为那是比喻。直到三天前探测队传回了这张声呐图。”
林昊低头看着父亲的笔迹，指腹在那行字上摸了一下。
封印之下有根，根在海底。
他在火山核心里封住了那双眼睛，可那个0.01%的异常信号还在，封印网的完整度是97%，剩下的3%去了哪里？
“联盟杯是下个月的事，海底遗迹不能等到下个月。”
竹兰摇了一下头。
“遗迹深度一万两千米，联盟的深潜设备最多下到八千，剩下四千米需要盖欧卡的力量开路。而盖欧卡现在的状态……”
她没说完，但林昊懂了。
盖欧卡在封印网重组的时候贡献了大量能量，现在正在深海休眠恢复，至少还要二十天。
二十天，刚好是联盟杯开幕的时间。
“所以他们把联盟杯和海底遗迹绑在一起了。”林昊嗤了一声，把文件扔回床头柜。
“参加联盟杯是给全世界一个交代，让大家看到守护者还在、局面稳定。”竹兰的语气平得像在念报告。
“等联盟杯结束，盖欧卡恢复，你直接从丰缘出发下海。”
大木博士把图鉴收回口袋，看着林昊的眼神里搅着好几种东西，心疼，担忧，还有一丝老研究员压不住的兴奋。
“那片遗迹如果真的和封印的根源有关，说不定能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你爸当年没来得及做的事……”
他没说完，咽了回去。
林昊靠回床头，仰着头盯着天花板，掌心五枚印记的光跳得越来越稳。
阿尔宙斯在床尾翻了个身，十二块石板里又亮了一块，金色的眼睛睁开，瞥了林昊一眼。
“去不去？”
林昊没回答它，偏头看向窗外。
丰缘的天空干净得像洗过一样，送神火山方向的黑红色光柱已经消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正在散去的灰。
雷公蹲在窗台外面，两只前爪扒着窗沿，脑袋探进来，电弧噼啪响了两声。
“去哪？去哪？有架打吗？”
水君的飘带从窗外伸进来，抽了雷公后脑勺一下。
“病房里安静点。”
雷公龇了龇牙，耳朵耷拉下来，可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在林昊和竹兰之间来回转，尾巴在窗台外面甩得啪啪响。
林昊看着窗外的天，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联盟杯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第五枚印记上那缕蓝色和粉色的光在微微跳动，和窗外远处海面反射的阳光频率隐隐合拍。
“行，去。”
竹兰的眉头松了一分，大木博士长长地吐了口气。
通讯器响了，频道是丰缘联盟的公共广播。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官方声明特有的郑重。
“丰缘联盟现向全地区公告：第37届联盟杯将于二十日后在绿岭市竞技场举办，特邀参赛者名单已确认，首位——守护者，林昊。”
天幕亮了。
全世界每一块屏幕上同时弹出一行金色大字，弹幕在零点五秒内被刷成了瀑布。
而在丰缘海沟一万两千米的漆黑深处，那扇刻满守护者印记的古老石门上，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张，裂缝里渗出来的光，和林昊掌心第五枚印记的频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