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自己的路都已经想得这么清楚,硬把他往军队里塞,恐怕也没用。”
“委座,这件事还是得你自己想办法。”
委座闻言,只觉得太阳穴都开始隐隐发胀。
就在两人都沉默下来时,作战厅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很快,大公子便拿着两封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父亲!”
他进门以后也顾不上旁边的贺敬之,直接走到沙发前。
“铮弟从六安发来了两封电报。”
“而且他在电报里专门交代,希望我们按照他写的办法去做。”
委座微微一怔。
“韩铮来电?”
他立刻伸手把两封电报接过来。
最开始看第一封时,委座神情还算正常。
可等他看完第二封,眼睛却一点点睁大。
又来回看了一遍后,他甚至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贺敬之和大公子同时看向他。
委座拿着电报,满脸不能理解。
“他让我们联系报馆……”
“公开骂他?”
“还要求骂得越狠越好?”
委座低头又确认了一遍电文,表情愈发古怪。
“自己想办法让报纸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这是哪门子做法?”
“卖报!卖报!六安县长韩铮无视法纪,擅自枪杀地方豪绅,强压地主!”
“今日号外!韩铮上任六安不久,便挟私报复、罗织罪名,将钱、黄两家豪绅直接处决!”
“特大消息!六安县长韩铮身为政府官员,却滥施私刑、破坏法度,公然损害政府威信!”
短短一天时间,江南各地的报馆像是突然约好了一般,全都把六安之事摆到了头版。
安庆、苏州、金陵、湖州、无锡、常州等地,大街小巷到处都能听到报童高声叫卖。
一份又一份报纸将钱云喜、黄世恒被处决的事情翻了出来。
只不过报纸上的口风几乎出奇一致。
大批文章都在抨击韩铮目无法纪、滥用职权,更有编辑在字里行间对钱、黄两家表现出极大同情,仿佛这两家才是遭受无妄之灾的受害者。
甚至还有不少报馆直接喊话金陵政府,要求立刻撤去韩铮的一切职务,并将人调回金陵严查。
这样的新闻一出来,报纸销量顿时暴涨。
普通百姓也跟着彻底议论开了。
有人拿着报纸直皱眉,觉得事情肯定不像文章写得那么简单。
“一个县长再大胆,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枪毙两家豪绅吧?”
“这里面怕是另有隐情。”
但同样有人深信不疑。
“报纸都敢这么写,那还能有假?”
“这可是骂一个在任县长,要是事情不是真的,政府能允许他们这么登?”
“说不定金陵那边已经查清楚了,只是还没正式处置。”
也有不少人两边都不站。
他们认为韩铮直接杀人的做法肯定有问题,可钱、黄两家到底做过什么,眼下谁也说不清楚。
既然如此,不如继续等后续消息。
一时间,整个江南舆论场都吵成了一锅粥。
支持韩铮的有。
骂韩铮的更多。
还有不少人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每天等着新的报纸出来。
真正知道六安到底发生过什么的人,反倒没有几个。
而在现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报道之下,大部分普通人的看法自然会受到报纸影响。
因此从表面上看,舆论对韩铮极其不利。
骂声远远压过了替他说话的人。
可这恰恰就是韩铮想要的结果。
现在不骂得狠一点,后面事情翻转的时候,又怎么把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回去?
孔胖子既然主动把台子搭了起来,韩铮当然得让这场戏唱得足够热闹。
只有前面的火烧得够旺,后面他才能借势而起。
江南各地因为报纸吵得不可开交时,六安却像完全处在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多少人在意外面的骂声。
整个县正在按照韩铮制定的发展计划,高速运转。
从安徽各地赶来的灾民越来越多。
一批又一批人拖家带口抵达六安,几乎每天都能在城外看到长长的队伍。
而这些能够走到六安的灾民,相比还留在其他地方的人,已经算得上十分幸运。
他们到达以后,第一件事便是登记身份。
姓名、年龄、原籍、家庭成员、是否识字、会不会某种手艺,全都逐一记录下来。
完成造册以后,不会立刻让这些人去工作,而是先送到西城外的赈济点。
在那里,每个人都能先吃上一顿热饭。
伙食谈不上多丰盛。
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再配上一点腌菜或者其他简单下饭菜,便是一餐。
可对于那些已经在逃荒路上饿了不知道多久的人来说,这样的一顿饭,已经足以让许多人吃得眼眶发红。
饭吃完以后,各家灾民才会继续被安排向西淠河一带转移。
到了那里,红星集团旗下各公司便会按照需求挑人。
红星钢铁公司要工人。
枪械制造公司要工人。
建筑公司、机械制造公司、基建公司同样天天缺人。
不过这种分配并不是单纯把家里的青壮男人拉走,然后把其他人丢在一边。
韩铮从一开始就定下规矩,灾民安置尽量以家庭为单位。
比如一家男人被钢铁公司选中,那么他的妻子和孩子,也会一起划入相应的安置范围。
如果妻子还带着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原则上不会立刻给她安排全日工作。
这类妇女首先要负责照顾家中年幼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