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贺的仙官、妖王、判官们陆续散去，天河边上的木楼里终于清静下来。
暮色漫过天河水面，把粼粼波光染成暗金色。
林辰拎着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雨前灵茶，茶烟袅袅往上飘，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水腥气。
他抬眼瞅了瞅坐在对面的地藏王，老僧人手握锡杖，指尖轻轻敲着杯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众人走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谁都看得出来，地藏王菩萨特意留了一步，有话要单独说。
“林施主如今成就金仙，放眼三界，也算是站在第一梯队的人物了。”地藏王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接下来，施主有什么长远打算？”
“打算？”林辰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也没什么特别长远的。先把各地养殖场的底子稳住，把品控和分级规矩捋顺了，再慢慢培育几个新品种。东海深海鱼、黄泉阴鱼，都还得慢慢驯化。”
他说得实在，满脑子绕的还是养鱼那点事。
“就这些？”地藏王看着他，也笑了，笑意里藏着点深意，“施主就没想过，往更高处走走？”
“更高？”林辰挑了挑眉，指尖转着茶杯，“菩萨是说三十三重天的那群老仙？还是西天灵山？”
“都有。”地藏王点点头，语气渐渐沉下来，“三界看着太平，实则板结了几千年了。上面的人占着最好的灵脉、最好的资源，死死攥着权柄，不愿意下面的人上去。灵山那边也有自己的盘算，讲缘分、论根骨，实则也是另一种垄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游弋的鱼群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再这么下去，三界就是一潭死水。灵气不流通，阶层不流动，底层修士永无出头之日，再过万年，也只会越来越腐朽。”
“贫僧想请施主，与贫僧联手，重塑三界秩序。”地藏王抬眼看向林辰，眼神郑重，“不是为了争权夺势，是为了三界众生，无论出身、无论种族，都有一条向上走的路。”
这是他第一次彻底摊牌。
之前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他借林辰的灵鱼推考核，林辰借他的势力稳产业。
但现在，他要的是战略同盟。
是把彼此绑在一辆车上，一起掀动这盘已经僵了几千年的棋。
林辰端着茶杯，沉默了几秒。
茶雾模糊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其实从来就没什么称霸三界的野心。
从凡间那几亩鱼塘开始，他想的从来都是多养点鱼、多赚点资源、找更多好水域。
可一路走到今天他也懂了——树欲静而风不止。
玄灵界的时候，老牌宗门仗着势要抢他的鱼；到了天庭，守旧派变着法要断他的路；前阵子三十三重天的太清玄仙，更是说打下来就打下来。
旧秩序就像一张网，你不撕破它，它就会慢慢把你勒死。
他要是只想安安稳稳养点鱼，别说拓展版图，早晚连现有的家底都保不住。
与其被动等着挨揍，不如主动伸手，把规则改成自己舒服的样子。
说白了，重塑秩序他没兴趣，但为了以后养鱼没人瞎捣乱，这盟，值得结。
“行。” 林辰抬起头，点点头，干脆得很。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他看着地藏王，说得直白，“我就管三件事：产业铺开、资源供给、有人找茬我出面打。朝堂上的弯弯绕、轮回里的规矩、各方势力的平衡，我不管，也不擅长。”
他从来不喜欢搞那些勾心斗角的名堂。
养鱼、做买卖、打硬仗，他在行。
玩政治、定规则、斡旋各方，还是地藏王这腹黑和尚更专业。
“善哉。”地藏王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满意，“正合贫僧心意。” 一内一外。
一个掌规则法度、六道轮回，在棋盘后面布局。
一个掌资源产业、强援战力，在前面冲锋陷阵。
再合适不过。
“具体怎么推进，菩萨拿章程就行。”林辰端起茶杯，“需要我配合的地方，绝不含糊。”
“好。”地藏王点点头，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三下，“三步走。”
“第一步，半年之内，把末位考核制推遍三界。仙界、地府、妖界、凡间，所有修士、官员、妖将，全部按功绩、按能力考核。能者上，庸者下。把上层垄断的资源，一点点往下沉，让灵气先流动起来。”
这一步是撬根基。
用灵鱼、灵果这些实打实的修炼资源做奖惩，没人能拒绝。
“第二步，开放六道轮回新规。”地藏王继续道，“不再全看出身、前世功德，今生功绩、修为也能算入轮回福报。让底层魂灵也有转生好去处的盼头，也让三界的人才真正转起来。”
这一步是活源头。
“第三步，慢慢撬动三十三重天的格局。”地藏王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打破上仙们对灵脉、功法、权位的世袭垄断。能者居之，不行就让位。”
这一步最难，也最根本。
他一条一条说出来，条理分明，显然在心里盘算了不是一年两年。
林辰听着，轻轻点头。
“可以。”他说得干脆，“资源这边你不用担心。灵鱼、灵桃、各类修炼丹药，要多少有多少。考核优等的奖励，轮回功德的赏赐，我都能跟上。”
有整个三界的养殖场做后盾，这点底气他还是有的。
“那就最好。”地藏王笑了。
两人举起茶杯，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轻响。 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两个聪明人，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足够。
战略同盟，就此达成。
窗外，天河里的雷龙鳅恰好跃出水面，尾巴甩出一道细碎的电弧，金光照亮了半扇木窗。
三界这盘僵了几千年的棋，正式落下了最重的两颗棋子。
以后这潭死水，就要彻底活过来了。
林辰抿了一口茶，看向窗外的夜色。
他没想过当什么三界共主。
他只想以后走到哪都能安安稳稳养鱼，没人敢随便来找茬。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