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盐商的疏，虽被唐记的“实”挡了，可清誉的甲上，到底裂了道缝。
那缝，是“非祖制”的折子啃的，是“侵夺民业”的疏划的。两下夹着，新君眼里，唐记从“以商固防的样板”，慢慢成了“商而优则仕的异数”。苏文卿的密信，带了风声：“子远，新君近日览海图，问了一句『唐记的船，比水师的还多？』。这话，是严世昌的刀，从『尾大』换成『势重』了。”
唐逸读罢，捏信沉吟：“严世昌这刀，转得巧。『尾大』是虚，『势重』是实——船多、炮多、抽分多，就是『势重』。新君最忌『势重』出在商身上。这刀，比『非祖制』狠。”
二叔急：“三郎，咱的船、炮，都是官籍的，他忌什么？”唐逸笑：“二叔，新君忌的，不是船炮，是『唐记』二字挂在上头。船是官船，可唐记的人开；炮是官炮，可唐记的匠打。名在唐记，不在朝廷——『势重』的由头在此。严世昌要的，是把『唐记』这名，从船炮上剥下来。”
他当即给福伯定：“福伯，炮册重核，咱配合；可打炮的匠人、修船的水手，名籍咱另收一本『商情密账』。明面给官的是『炮归官籍』的册，暗里留的是『人归唐记』的根。”福伯咧嘴，领唐逸看新修的炮船，摸着炮身：“唐老板，这炮，是官籍的，可打炮的，是俺们唐记的匠。炮是官的，手是咱的。严世昌忌『势重』，忌的是『唐记』这名在炮上；可这名，是明面的皮。暗里的根——打炮的手、修船的艺，早上了『远志号』的密账。”唐逸拍他肩：“福伯，炮归官籍是甲，手归唐记是根。甲给人看，根自个儿走。”
唐芸在暗账记：“严转『势重』刀，新君忌唐记名在船炮。哥言人归唐记，根自走。”
三叔唐大贵在料库，听见“势重”的风，眼睛一亮：“严世昌这刀，砍到根边了。『唐记』这名在船炮上，就是『势重』；可这名，是明面的皮。暗里的根——海图、种子、核心匠人，早上了『远志号』。皮被剥，肉早走。”他连夜削燕子，托唐康转信：“严砍『势重』，哥稳。根已走四成。”唐逸读罢，笑：“三叔这只耳朵，替唐记听着风，也替唐记挨着刀。严世昌砍『势重』，砍的是明面的名；可唐记的实（抽分、巡哨、平粜），砍不动。名可剥，实难夺。”
陈船户这日来报：“唐老板，海上有异动——几艘可疑小船，在瓯江口游弋，像是探唐记的巡哨。俺的小船跟了一程，见是严世昌的人扮的。”唐逸冷笑：“严世昌不光借刀，还借眼。他派假海盗，探唐记的巡哨，想坐实『唐记势重、海防独大』。”他给陈船户定：“陈兄，你这小船，替唐记探风。可疑船，报市舶司，走公引公查——让严世昌的『眼』，落在官册上，变成唐记的『用』。”陈船户点头：“唐老板，您这『借眼还眼』，妙。”
这日，唐逸去灾棚看林婉施医。林婉替他揉揉肩，轻声：“哥，你这『势』，我懂一半。你接的是商，我接的是命。命在，商就在；命不在，商再大也空。”唐逸点头：“婉儿嫂子，你这话，比我算的账稳。唐记的甲下头，是这满棚的命。严世昌砍『势重』，砍不动这满棚的命。”
夜里，唐逸独坐，把“势重”的刀、新君的疑、三叔的密信，并成一条。他觉出，危机到了“名实之辩”的关口：严世昌借“非祖制”“侵夺”“势重”三把刀，砍的都是“名”；唐记以抽分、巡哨、平粜、人心四样“实”，抵着。名可剥，实难夺——只要“实”在，唐记就立得住。可他也不敢轻心：新君的疑，一旦成了“裁抑”的旨，“名”就不只是名，会变成“命”。他得在新君下旨前，再显一次“用”。
二叔在旁，咂咂嘴：“三郎，新君忌『势重』，咱得把『用』显足。平粜、巡哨，一样不能松。马家是镜——独食招恨，咱共利招怕。温州这些商家，怕唐记倒，就不会跟着严世昌拆墙。这『怕』，比『恨』稳。”唐逸点头：“二叔，唐记的根，扎进人心，严世昌砍不动。咱哥俩，一个守南，一个走东。唐记的根，分两处，谁也拔不净。”二叔眼里有泪：“三郎，你祖父的劲，俺替你守着温州。”
沈万舟来访，捋须道：“后生，新君忌『势重』，老朽听了风声。这忌，是从『尾大』换成『势重』——刀法阴在『换』字。今日『势重』，明日就有别的由头。”唐逸笑：“沈老，严世昌换刀，咱换『用』。他忌『势重』，咱显『用』——平粜、巡哨，常显。功立住，『势重』的疑，就压不住『有用』的实。”沈万舟点头：“你这『以用抵势重』，妙。可老朽得提醒——『用』得常显，一显就松，严世昌就趁虚。”唐逸正色：“沈老，咱的『用』，四样常显。严世昌换刀，咱常显『用』，墙就立得住。”
他摸祖父的笔，在暗账写：“名实之辩，严砍名，唐守实。宜再立功，固新君之『用』。”写罢，对苏文卿回信：“苏兄，新君忌『势重』，咱就显『用』——南方若有灾，唐记再平粜；海上若有异，唐记再巡哨。功立住，『势重』的疑，就压不住『有用』的实。”
这日，唐芸在灯下，把“走根账”并了一遍，轻声：“哥，核心匠人名籍已暗记，海图种子已上『远志号』四成。风来，先走这几样。”唐逸笑：“妹，你这暗账，是唐记真正的根。明面的账给人看，暗里的根，自个儿走。”唐芸点头，在封皮写：“明面应官，暗里走命。”
风渐紧，雪落瓯江。唐逸吹了灯，望北边。北边，严世昌借三刀，新君生疑，苏文卿拖着，三叔削着燕子。几处风雪，几盏灯，都系在“唐记”二字上。他合眼，默念：祖父，您的劲，孙子带着；唐记的实，扎得下。风来，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