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时候,九叔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肩胛骨。
他站起身推开屋门,地上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下过雨的痕迹。
昨晚的雨夜救助,撕心裂肺,狂风暴雨全都是假象。
这一招障眼法用得实在巧妙,分明就是想趁机钻空子。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吴邪和胖子的身影悄然出现,手上还提着早餐。
九叔上下打量他们一眼,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没什么大碍。
昨晚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说不担心是假的,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出事。
他挥了挥手:“进来吧,跟我说说义庄的情况。”
秋生和文才被清晨的凉风一吹,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脑袋还有些发懵。
等到看清楚来人,连忙揉了揉眼睛起身相迎。
“师兄?!你来了!昨晚………”
话还没说完,吴邪丢了张帕子在秋生脸上:“昨晚什么事都没有。”
“赶紧去洗把脸,一脸的哈喇子,你跟文才好歹注意点个人形象。”
秋生下意识抬手擦嘴角,噫惹,一股浓浓的口水味。
哪里顾得上叙旧,连忙去找水盆洗漱,顺带把文才一起拖走。
吴邪喝了口茶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师父,今晚估计不好过了。”
“昨晚只是开胃小菜,我们拿纸扎人冒充活人,只能骗骗鬼而已”
“秋生师弟那里,我估摸着……”
他笑了一下,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师父啊师父。
您老人家这劫难可不好过,主意都打到徒弟身上了。
吴邪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是他太小提不动刀吗?
一个个都当他是软柿子,算计完师父算计师弟。
九叔也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色阴沉得可怕。
难道他在外人眼里那么弱吗?是整个茅山的突破口,连带着徒弟都是。
师徒俩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场面顿时有些寂静。
胖子早餐放在桌子上,开口打破僵局:“行了,有什么好想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一个个琢磨来琢磨去的,不把肚子填饱,哪有精力去想其他。”
他将油纸包拆开,里面是热腾腾的葱油饼,还有几个肉包子。
阿威闻到香味也爬了起来,伸着懒腰哎哟哎哟直叫唤。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众人刚填饱肚子,如同吴邪猜测的那般,秋生家里出事了。
王屠户家里的二儿子,连滚带爬跑了进来,声音都喊劈叉了,裤腿上沾满泥点子。
“九叔!九叔!不好啦!!!”
那孩子一脑门子的汗:“秋生哥家的姑妈,今早上不见了!”
“杂货铺子没卸门板,我爹闻到血腥味,翻墙进去看,后院地上全是血。”
秋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看向师父。
那是从小把他带的姑妈,对自己疼爱有加,这次会不会是被连累的?
他不敢往下细想,明明是任家的事情,为什么会牵连到姑妈身上?
吴邪听到这个消息,居然笑了出来:“行了,你回去看一眼吧。”
“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一定要眼见为实。”
“记住我之前说的话,当你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多想想为什么。”
他甚至还有心情,给那孩子递了个鸡蛋:“来,小家伙,慢点吃。”
“下次别跑那么急,大早上的容易摔跤,知道吗?”
小孩忘性大,笑呵呵接过鸡蛋:“谢谢哥哥!”随后一蹦一跳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吴邪如此淡定,秋生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什么东西都没拿,蹬着自行车就往姑妈家跑。
文才想跟上去,被吴邪拦了下来:“秋生今晚未必能回来,你要跟着师父。”
“现在去把那两个纸扎人烧了,那东西已经没用,留着容易通灵。”
“任家的佣人不能信,我今晚还有事,师父只有你一个帮手。”
这人就像一头驴,抽一下动一下,吴邪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性情憨厚老实,人家随便套话都能吐露心声,不给他找点事不行。
现在就剩下缩在角落当壁画的阿威,吃东西都不敢发出声音。
吴邪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阿威无奈地叹了口气:“小道长,我需要做什么?”
“您直说就可以了,我能帮忙的一定帮,绝无二话。”
他一改之前油嘴滑舌的形象,变得正经了不少,人也聪明。
吴邪招了招手,在他耳边嘀咕两句,听得阿威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看了吴邪好一会,这才点点头,随后急匆匆往外走。
九叔一直喝着茶,此时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又看出什么了?”
“小邪啊,你这盘棋下得太大了,小心鸡飞蛋打。”
“为师相信你的能力,但不能拿全镇的百姓开玩笑啊!”
他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秋生从小被他姑妈带大,你……”
吴邪没等九叔说完,站起身替他捏了捏肩膀:“我是您亲手教出来的,不会草菅人命。”
“师父,远的咱们先不提,就说说秋生这件事,漏洞百出啊!”
“王屠夫的档口,离秋生姑妈的杂货铺有多远?他闲得没事干跑那么远干嘛?”
“而且您忘记啦,真出了那么大的事,阿威的保安队第一个收到消息。”
对哦!这是最简单,最直白的逻辑思维问题。
那个脂粉铺子对面就是怡红院,有命案发生的话,早就炸开锅了。
胖子一拍脑袋:“你的意思是,那孩子不是人?”
“那你没事让秋生跑这一趟干嘛?大早上的锻炼身体?”
他上下打量吴邪,眼睛眯了起来:“天真,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九叔在旁边竖起耳朵,他也想知道大徒弟想干嘛,心眼子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这几年的教育问题,应该没出错才对吧?
虽然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有点不想承认,自己能教出一个蜂窝煤成精的徒弟。
吴邪朝胖子翻了个白眼:“人家想声东击西,我们好歹配合一下嘛。”
“谁说那孩子不是人,只不过王屠夫实际看到的是什么,那就不敢保证了。”
他说着“嘿嘿”笑了两声,有点贱兮兮地说道:“有热闹看哦~~”
“胖啊,秋生比你受欢迎多了,他今晚有艳遇,难道你不想看?”
“人鬼情未了,报恩以身相许,现实版的聊斋噢~~”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看这架势,秋生又招艳鬼惦记上了?
虽然看热闹有点不道德,但是这该死的心在蠢蠢欲动。
其实换个角度来想,他去也是为了保护秋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甚至连九叔听完之后,都可耻地心动了一下,这种热闹可不多见啊!
但他比较要脸,好歹也是当师父的人了,不能像年轻的时候为所欲为。
他口头上叮嘱吴邪几句,千万别玩过头,让秋生丢掉元阳,随后就没再多管。
心里多少有点可惜,要不是任家这边要守着,他一定偷偷跟去看看。
师父生前最喜欢带他们爬人家墙头,那些年可多热闹了,长大就不好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