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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物?”

张澈和阎圃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不顾礼节冲进屋内。

只见屋内放着一个轻巧的织绫机,又与外面常见的天差地别。

原本臃肿的六十片蹑被简化成了十二片,密密麻麻的绳索也被改成了连杆滑轮……

“好东西!”

张澈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儿,伸手摩挲着硬木制成的全新织绫机,喃喃自语。

阎圃关注的是织绫机本身,然而在工业浪潮冲刷下的他,眼界却更加开阔,关注点更在这台织绫机的思想价值上。

这台织绫机绝非简单的“减少几个踏板”,更是系统性的颠覆,降维打击式的革新。

往小了说是将图案逻辑固化在机械传动中,织工只需按固定顺序踩踏十二蹑,便能自动提起织造复杂花纹。

往大了说,那就是将复杂的人工逻辑判断转化为预设的机械动作序列,活生生的机械逻辑教学模型和标准化生产示范样板。

若是将这套连杆和滑轮传动,转化到连弩或投石机上……

“老…老…老…老鲁…他……”

马钧本就口吃,望着发癫般冲到自己织绫机前的两个贵公子,和门口凶神恶煞、生人勿近的铁塔大汉,话都说不完整了。

“老马,你的好日子来了!”

鲁平见张澈这副模样,知道马钧已经入了张澈心。

当即轻轻搀扶着马钧,笑呵呵走到张澈面前,介绍起来:

“老马,这位就是咱师君的三公子,大名鼎鼎的灞陵侯张澈张侯爷。”

“这位是咱汉中的新任太守,阎圃阎太守。”

马钧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一抹慌乱,推开鲁平就要跪下:

“侯…侯…爷,我…没犯——犯什么事……”(语音请参考《魔童降世》申公豹)

张澈压下心中惊骇,回过神来扶住马钧,郑重行礼:

“张澈见过马大师!”

阎圃连忙跟上,挥袖长揖到底:

“阎圃见过马大师!”

“噗通!”

马钧骇得直接跪了下来,拽着鲁平,都带上了哭腔:

“造…造孽啊…我…我……”

张澈嘴角一抽,再度扶起这个满脸局促的中年汉子,从典韦手中接过礼物:

“马大师,今日前来诚心拜访,绝无恶意!”

鲁平见状,又是一番解释。

几人好说歹说,马钧见几人没有歹意,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侯…侯爷您…座,我…我看…看茶!”

说着快步走到屋内唯一的小桌前,拿衣袖仔仔细细擦拭凳子。

等众人落座,手忙脚乱的取来几个破旧但干净的碗,倒上最廉价的茶水。

张澈这才有机会,认真打量起屋内。

越看,心情越激动,对着典韦、阎圃低声吩咐:

“回府命人驾马车过来,再抽调三百陷阵营,动静不要太大。”

只见屋子不大,称一句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唯一的生活用品就是眼前这张桌子,四个凳子,以及角落里一张木板拼接的小床。

但在张澈眼中,哪怕给他万金,他也不换。

生活用品普通,别的可就不普通了!

屋内除了织绫机一件大件儿外,沿着墙角堆满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其中有几件东西,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极为熟悉的排灌水车的模型、两个巴掌大小的投石车、自动舂米机的连杆机构、甚至还有简易的齿轮传动组……

“这些…都是大师自己做的?”

张澈压着内心的激动,握住马钧粗糙的手。

这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普天之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放在后世,那就是妥妥的工业革命先驱。

马钧没有说话,点头憨笑,有些局促。

这些可都是他全部的家当了,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平常靠着售卖一些小玩意儿糊口,余钱尽数投入这些“无用之物”。

“马大师,天下之名巧也!”

张澈抚掌长叹,赞不绝口:

“纵比公输班、墨翟毫不为过,可惜流落在此,不能发挥所长。”

“今欲以国匠之礼相待大师,大师可愿随我而去?”

这种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在外面流落一秒都是风险。

他指着屋内大大小小各种机器物件,言辞恳切:

“只要大师愿意,这些皆由我出资,制成成品,以大师名义售卖,凡售卖利润,大师占一成,如何?”

听到这话,马钧“嗖”的站了起来,连连摆手摇头,指着自己嗓子:

“我…我…不……”

“马大师!”

张澈直接打断,拉住马钧右手,慷慨激昂:“这又有何妨?”

“张良原是布衣,萧何称为县吏,晏子身无五尺,封作齐国宰相,先生天下名巧,岂可为此而踌躇?”

“神医华佗、神医张机如今就在郡守府上,只要大师愿意,二位神医定会尽心医治。”

鲁平也起身拉住马钧左手,言辞诚恳:

“是啊老马,我当初跟你现在过的日子差不多,侯爷慧眼识珠,才有了我今日富贵。”

“而且侯爷奇思妙想,构思出的新奇东西,不比你这些差哩!”

张澈不等马钧拒绝,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起来:

“大师你看,这是我构思改良的弓箭,若是增加你这机器上的传动,威力将会剧增。”

“还有此物,名为显微镜,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马钧听着各种天马行空的构想,渐渐不再紧张。

指着复合弓图形,沉吟良久:

“巧…则巧矣,未尽善…也,若是换成弩床,以绞盘…上弦,四两拨千斤,纵是两百…步外,依旧裂石穿甲。”

张澈嘴巴都张成了“o,满脸不可置信。

只是简简单单看几眼,就能构想出用储能来绕过拉力瓶颈的杠杆弩来?

说起自己擅长领域,马钧整个人胆子大了不少。

就连说话也变得稍微利索,得意的指着身后织绫机:

“这…这个,我试过…了,往日需两人合力…月余才能绣好的…满花文绫,现在一人…十二日…便可完成。”

“而且更…规整,只是…还有些…不足……”

张澈好像突然明白,马钧为什么会口吃,如此落魄。

这种惊世奇才,本就该是五弊三缺。

如今只占口吃一弊,已是上天垂怜。

“主公,马车来了!”

伴随着一阵铿锵的甲胄声,阎圃气喘吁吁而来。

闻言,张澈起身再行一礼,做出请的手势:

“马大师,随我走吧,锦衣玉食、豪宅良田。”

“这……”

马钧不舍得望着满屋的心血,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我…我…能不能……”

张澈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一允诺:

“大师放心,这些东西,原封不动替你搬到新宅。”

“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钱粮皆由郡守府支出,没人会强迫你!”

“如此,可还有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