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广场上到处都是断梁碎瓦,琉璃碎片踩上去咯吱作响,半塌的凌霄宝殿歪歪扭扭,地上的血渍被风一吹,结了一层暗红的硬壳,看着格外扎眼。
殿角阴影里,十几个穿浅青色官袍的小仙官缩在一块儿,一个个低着头,手都往怀里揣,藏着之前抢来的灵草、珠花、碎仙晶,还有捆仙绳,全是平时欺压底层仙兵仙娥用的玩意儿。
这些人,官职不大,架子不小,平日里在天庭里横着走,看见老实的杂役就骂,看见好看的女仙就刁难,仙禄扣下一半归自己,灵草好的全拿走,差的才分给底下人,动手打人更是家常便饭。
这会儿天帝死了,大头目全没了,他们不敢跑,也不敢反抗,就想着装死混过去,等风头过了,接着当自己的小管事。
宁宸就站在广场半空,衣衫随风轻轻晃着,连眼神都没多往那边飘一下。
抬手就那么轻轻一拂。
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斩气掠过去,快得连风都没跟上。
那十几个缩在角落的小仙官、小仙将,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化作飞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地上只留下一堆抢来的杂物,零零散散滚了一地。
旁边站着的仙兵、杂役、女仙们,身子齐齐僵了一下,没人抬头,没人说话,手里的活计都停了半瞬,可没人觉得害怕,反倒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一下子顺了大半。
这些人欺压他们太久,久到都成了习惯,如今突然被清理干净,反倒觉得浑身轻松。
宁宸没说话,没讲道理,没说谁对谁错,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看着底下人。
人群里,一个打理仙园的老仙吏,背着一个破竹筐,筐里装着修剪仙枝的小剪刀,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背都累驼了,一辈子在天庭伺候仙园,没贪过一根草,没骂过一个下人,谁都能欺负他,他从来都不吭声。
旁边几个看顾仙兽的女仙,穿着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着,手上全是喂仙兽磨出来的薄茧,平时住处被抢,灵草被拿,连口热乎的仙羹都喝不上,只会默默忍着,不敢有半点怨言。
还有几个年轻仙兵,都是凡界苦修飞升上来的,性子耿直,不肯跟着那些恶官同流合污,被打压了好几年,修为停在天仙初期,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手里的仙戈都缺了口。
宁宸目光扫过他们,随口一指。
“后面收拾广场,清点库房,看管仙园、仙兽、传讯跑腿,全都归你们管。”
几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没回过神,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活了几百上千年,从来都是被人使唤、被人欺压的命,别说管事,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突然被委以重任,整个人都懵了。
缓了好半天,几个人齐齐躬身,没跪,没磕头,只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废墟里走,搬石头、清碎瓦、整理散落的器物,手脚麻利得很,半点不敢偷懒。
黄老二在广场上来回踱着步,背着手,嗓门扯得老大,骂骂咧咧的,全是管秩序的话,半点没撩闲,没跟女仙搭话,没搞乱七八糟的事,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都给我安分点!别趁乱往怀里塞东西,库房里的灵草仙晶,一律登记造册,谁敢私藏,老子直接把你扔出天庭!”
“搬瓦的搬瓦,扫地的扫地,分工弄清楚,别扎堆凑一块儿闲聊,赶紧把这破地方收拾利索!”
“以前那些欺压人的破规矩,全都作废,谁也不许摆架子,谁也不许欺负人,干活凭力气,管事凭良心,敢搞以前那套,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走这儿瞅一眼,走那儿看一眼,看见有人偷懒,就吼两句,看见有人手脚勤快,就点点头,全程盯着场子,把秩序守得严严实实,半点乱子都没出。
黑崽从后头禁地慢悠悠晃出来,圆胖的身子一扭一扭,短尾巴耷拉着,在广场上随便溜达,不跑远,就在天庭范围内晃悠。
看见墙角趴着几只小仙狐,它就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一蹭,不吵不闹,就围着小仙狐转圈圈,晃一晃尾巴,玩一会儿就走开。
看见仙园里的小兔子,它就蹲在边上看,偶尔从嘴里吐出来一颗小仙果,丢给兔子,自己蹲在旁边乐呵,憨头憨脑的,就在院里撒欢,不闯祸,不跑远。
黑妞悬在西侧半空,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浮着,空间之力轻轻罩着整个天庭。
有断柱子要倒,她就轻轻一动,把柱子稳住;有碎瓦往下砸,她就悄无声息挪开;有残余的仙力乱撞,她就直接抚平。
全程只守着天庭安危,别的一概不管,不看黑崽,不看黄老二,不看底下干活的人,就安安稳稳守在那儿,像一块沉在半空的黑石头。
底下被提拔起来的底层仙众,分成好几拨,分头忙活。
一拨人专门清理广场上的血渍、碎骨、断兵器,用仙力冲刷地面,把暗红的血痕一点点洗干净,碎瓦断木堆到角落,码得整整齐齐。
一拨人负责清点天庭各处库房,前殿库房、后殿库房、仙园库房、仙兽房库房,一扇扇门打开,里面的灵草、仙晶、丹药、兵器、布匹,全都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上登记,不敢少记一件,不敢错记一笔。
老仙吏带着两个人,蹲在仙园库房里,拿着一块木简,一笔一笔写着,灵草多少年份,有多少株,仙晶分几等,各有多少块,写得清清楚楚,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几个女仙负责整理衣物、被褥、日用器物,把破旧的挑出来,完好的叠整齐,分给底下干活的仙兵仙娥,以前被克扣的衣物、灵草,这会儿全都公平分发,人人有份,不多拿,不少给。
年轻仙兵则负责巡守,沿着天庭边缘来回走,盯着四周动静,防止有残余的恶人偷偷摸进来,也防止有人趁乱闹事,脚步沉稳,眼神警惕,尽心尽力守着这片地方。
干活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有序,没人再惶恐,没人再不安,一个个埋头做事,手脚不停,广场上的废墟一点点变少,地面渐渐干净,各处库房也慢慢理清,乱糟糟的天庭,一点点变得规整起来。
有人干活干累了,就靠在柱子上歇口气,看着眼前的景象,偷偷抹一把眼泪。
以前在天庭,天天提心吊胆,怕被骂,怕被打,怕被抢,怕活干不好受惩罚,连喘口气都不敢大声。
现在不一样了,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怕被欺压,干多少活,得多少东西,公平公正,心里踏实得不行。
宁宸始终站在半空,就那么看着,没下令,没催促,没插手,任由底下人按自己的节奏忙活,谁勤快,谁踏实,谁心善,谁靠谱,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直到广场收拾得差不多,库房清点过半,各处巡守到位,整个天庭内部彻底安稳下来,没有半点乱子,没有半点余恶,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天庭,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传讯。”
“全仙界所有仙宗、小门小派、散修头领、域外仙族,但凡在仙界地界内的,不管大小,不管强弱,三日内,全部到天庭广场集合。”
旁边负责传讯的仙兵立刻躬身领命,不敢有半点耽搁,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传讯仙符,捏碎一道,就有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仙界各个方向飞射而去。
东边的青云仙宗分舵,南边的碧水仙门,西边的乱石散修聚集地,北边的域外仙族部落,大大小小上千股势力,同一时间收到了传讯。
讯息很简单,只有几句话:天帝已亡,天庭易主,三日内,所有势力头领,齐聚天庭,不得缺席,不得延误,违者,后果自负。
传讯仙符一道接一道飞出,密密麻麻的流光布满天际,朝着仙界四面八方散去,一刻不停,一处不漏。
消息一传开,整个仙界瞬间炸了锅。
大宗门的宗主、长老,坐在大殿里,看着眼前的传讯仙符,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心里又慌又怕,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小门派的掌门、头领,坐立不安,收拾东西,准备动身,不敢不去,也不敢晚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天庭赶。
散修们则是暗自欢喜,他们被各大宗门欺压多年,早就盼着旧秩序垮台,如今天帝死了,新主传召,他们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一个个收拾行囊,结伴朝着天庭而来。
还有那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小势力、土匪仙修,躲在老巢里,瑟瑟发抖,不敢去,又怕被找上门清算,进退两难,乱作一团。
整个仙界,从大宗门到小散修,从仙城到荒野,全都动了起来,人潮朝着天庭方向汇聚,一路之上,到处都是赶路的仙修,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天庭这边,依旧不慌不忙,按部就班收拾残局。
剩下的废墟继续清理,库房继续清点,人员继续安顿,巡守继续值守,一切都稳稳当当,慢慢推进,不急躁,不冒进,一步一步来。
黄老二依旧盯着场子,骂骂咧咧管秩序,不让人乱,不让人慌,把所有杂事打理得明明白白。
黑崽还在天庭院里晃悠,逗逗小仙兽,闻闻花草,吃饱了就趴在地上晒太阳,懒懒散散,自在得很。
黑妞依旧守在西侧半空,稳住全场,杜绝一切意外,不言不动,沉稳如初。
宁宸站在广场中央,看着渐渐规整的天庭,看着远处不断飞来的传讯流光,看着底下各司其职、安稳做事的仙众,依旧没多余动作,没多余话语。
只等三日时间一到,全仙界所有势力齐聚,再一一甄别,谁作恶,谁善良,谁欺压过人,谁被人欺压,谁该留,谁该斩,谁该重用,谁该驱逐,一笔一笔,一件一件,慢慢清算,慢慢梳理。
天庭之内,风轻云淡,秩序井然。
仙界之外,人潮涌动,各方汇聚。
一场席卷整个仙界的大甄别、大梳理、大重整,即将拉开序幕,没有急促,没有慌乱,一切都按部就班,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