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宸携十几名被救凡人女子踏空而行,玄色身影掠过连绵群山,淡白斩道气息平稳内敛,归途之风轻拂,却藏着肉眼难辨的凛冽杀机。
怀里小木剑与平安荷包依旧温热,护凡道心稳固如昨,他只想着尽快返回凡城,安顿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安抚城中惶恐百姓,清理村落惨案后续,再着手防备七宗后续小动作。
他未曾多想,血洗村落的三十七名恶徒修为平平,不过玄元宗残余与三流宗门杂碎,竟能精准躲入深山隐秘山寨,竟能在凡城周边肆意屠戮,竟能恰好引他千里离城——这一切太过顺畅,顺畅得如同精心铺就的路,只等他迈步踏入。
黑崽带着黑妞遁地紧随,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下穿梭不停,土浪翻涌,短爪时不时刨出埋藏的灵草、碎玉,屁颠屁颠递到黑妞面前,摇尾献殷勤,舔狗本性半点未改。
它虽感知到归途气息异样,却只当是寻常山林阴翳,未曾往绝杀大阵上想,只顾着闹腾活跃,一会儿拱翻乱石,一会儿叼草逗黑妞,全程不歇。
黑妞乖乖跟在一旁,粉嫩嫩的小身子蹭着黑崽皮毛,接过灵草轻轻啃食,温顺安静,绝不添乱,只默默陪着自家同伴,模样憨态可掬。
凡城方向遥遥在望,城池轮廓清晰可见,城头黄老二依旧嬉皮笑脸,倚着城墙把玩捡来的艳俗画册,嘴碎叨叨,时不时对着虚空喊两句,给宁宸打气,装作全程守城未动。
“小宸子快回来!凡城安稳得很,哥的祖传三脚猫阵牢不可破,宵小不敢靠近半步!”
“回来咱好好喝一杯,庆祝千里斩凶,以后谁还敢动凡人,直接斩干净!”
他袖中指尖始终捻动阵纹,千里锁踪阵、防御阵依旧笼罩归途,暗中留意四周异动,只为给宁宸兜底,不让任何意外惊扰,所有护道之举全藏暗处,半分真实实力不露。
可这一次,七大宗门动用的,是上古神魂禁忌大阵,专克斩道修士,专锁阵道气息,连黄老二的万古阵道,都未能提前察觉分毫破绽,大阵隐匿于虚空乱流,与山林气息融为一体,毫无端倪。
就在宁宸行至群山隘口、距离凡城仅剩百里之地时,虚空骤然剧烈震颤。
无数漆黑如墨的阵纹,从地面、岩壁、树梢、云端同时翻涌而出,如同毒蛇巨蟒,层层缠绕,瞬间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绝杀大网,将宁宸与十几名凡人女子,彻底困死在中央。
大阵启动,阴风呼啸,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天地,浓郁到极致的神魂威压,如同万钧巨石,狠狠砸向所有人识海。
凡人女子本就体弱,未经修炼,瞬间面色惨白,口鼻渗血,浑身抽搐,瘫软在地,意识濒临溃散,连哭喊都发不出。
宁宸脸色微变,斩玄境中期灵气骤然暴涨,淡白剑意瞬间铺开,试图震碎阵纹,破开困局。
可这大阵并非针对道身、并非针对灵气,而是直指神魂,专碎修士道基,专摧识海本源,寻常剑气、灵气,根本无法触碰大阵核心,只能被动承受神魂攻击。
“哈哈哈!宁宸小儿,你终于踏入死局了!”
阵眼之处,七道身影缓缓浮现,正是七大宗门的带队长老,共计七人,全是化神期巅峰修为,周身气息暴戾阴鸷,眼神残忍得意,盯着宁宸,如同看着待宰羔羊。
他们身后,数十根漆黑石柱矗立,每一根石柱上,都捆绑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凡人!
老弱妇孺俱全,最小的不过襁褓婴儿,被粗重玄铁索锁住身躯,神魂被大阵牵引,痛苦呻吟,面色青紫,随时可能神魂俱灭,当场惨死。
这些凡人,是七宗提前从凡城周边村落抓来的人质,专门用来要挟宁宸,专门戳他护凡逆鳞,专门逼他自毁道基、神魂俱灭。
“宁宸,你不是最爱护凡人吗?不是要建凡城庇佑苍生吗?”
为首的七宗长老狞笑不止,声音刺耳,充满残忍戏谑,“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拼尽全力守护的凡人,是如何为你丧命,为你神魂俱灭!”
他抬手一挥,石柱上的神魂禁制骤然收紧。
捆绑的凡人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神魂被狠狠撕扯,口吐鲜血,身躯剧烈抽搐,眼看就要被大阵绞碎神魂,当场殒命。
襁褓中的婴儿哭声微弱,气息奄奄,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满脸痛苦,让人心碎。
宁宸周身剑意瞬间凝滞,脚步顿住,再不敢贸然催动剑气攻阵。
他敢以道身硬抗万千杀招,敢以斩玄境中期越境斩化神,敢独对千军万马,却不敢拿凡人神魂、凡人性命赌输赢。
这些无辜凡人,无错无过,只是想安稳度日,只是想活下去,却因他的护凡之道,被卷入杀局,沦为要挟他的筹码,沦为七宗恶徒的棋子。
他若破阵,大阵反噬,石柱上数十凡人,瞬间神魂俱灭,无一存活;
他若强攻,七宗立刻催动禁制,凡人当场惨死,尸骨无存;
他若退走,七宗便会屠戮所有人质,再转头血洗凡城,让他护凡之志,彻底沦为笑话。
进退两难,生死一线,这是针对他护凡道心的死局,无解之局,只为逼他低头,逼他牺牲,逼他神魂俱灭。
黄老二在凡城城头,瞬间察觉虚空异动,脸色骤变,嬉皮笑脸彻底消失,袖中万古阵纹疯狂转动,试图隔空破阵,却发现大阵被上古禁忌之力封锁,他的阵道根本无法渗透,连人质位置都难以锁定。
“该死!是神魂禁忌阵!七宗这帮杂碎,竟动用这种阴毒阵法!”
他急得咬牙,却不敢贸然离开凡城,怕七宗另有伏兵偷袭城池,只能隔空嘶吼,嘴贫变厉喝:“小宸子小心!别硬抗!大阵专克神魂,千万护住识海!哥马上想办法!”
他暗中倾尽所有,布下万里救急阵,试图稳住人质神魂,延缓大阵反噬,可禁忌之力太强,只能勉强吊住凡人一口气,根本无法彻底破解,暗线护道首次陷入被动,却依旧不敢暴露真实身份,只装作拼命催动粗浅阵术。
黑崽也瞬间炸毛,圆滚滚的身子从地下窜出,挡在宁宸身前,浑身毛发竖起,嗷嗷狂叫,对着七宗长老怒目而视,短爪疯狂刨地,想要遁地冲过去救人,却被大阵神魂威压震得连连后退,口鼻渗血,浑身颤抖。
它护主心切,却修为不足,无法抗衡化神巅峰长老与上古大阵,只能急得团团转,时不时蹭蹭黑妞,又转头盯着大阵,满眼愤懑,活跃闹腾全消,只剩焦急。
黑妞依偎在黑崽身边,用自身微薄灵气安抚黑崽,温顺乖巧,不离不弃,哪怕身处绝境,也半步不躲,默默陪着同伴共渡危机。
苏清寒在凡城城头,白衣紧握剑柄,面色凝重,灵气运转到极致,想要出城驰援,却被黄老二死死拦住:“你出去就是送死!大阵专克神魂,你去了只会添乱,守好凡城百姓,别让小宸子后顾之忧!”
她只能咬牙驻足,望着隘口方向,满心担忧,却恪守分寸,不越矩、不慌乱,稳稳守住城中凡人,做宁宸最稳妥的后盾,倾心相随,绝不牵绊。
阵中,宁宸垂眸,望着石柱上痛苦挣扎的凡人,望着襁褓中奄奄一息的婴儿,望着身边瘫软在地、神魂受损的女子,怀里小木剑愈发滚烫,平安荷包的暖意,压不住识海翻涌的剧痛与心疼。
他想起乱葬岗惨死的爹娘,想起自己当年孤立无援、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的绝望,想起自己立誓护凡、逆道而行的初心。
他的道,是护凡,是斩恶,是守苍生安稳,从不是只顾自身苟活,从不是弃凡人于不顾。
七宗长老见他迟疑,笑得愈发残忍,再次催动禁制,凡人惨叫更甚,神魂即将崩碎。
“宁宸!最后机会!”
“自废神魂,自毁道基,散去斩玄境中期所有修为,我立刻放了所有人质,饶他们一命!”
“否则,我当场绞碎所有凡人寿元、神魂,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死绝,让你护凡之道,彻底崩塌!”
残忍嘶吼响彻隘口,七宗长老满脸得意,笃定宁宸会妥协,笃定他为了凡人,甘愿牺牲一切,甘愿神魂俱灭,道基尽毁。
宁宸缓缓抬眼,冷峻眉眼无波,眼底却藏着极致的决绝与坚定。
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半分迟疑,为护凡人,别说是自废神魂、道基受损,便是身死道消、永世沉沦,他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这是他的道,他选的路,护凡之心,至死不渝。
“放了他们。”
宁宸声音清冷,简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七宗长老狂笑:“自废神魂!立刻!马上!”
宁宸微微闭眼,指尖松开怀里小木剑,斩玄境中期灵气尽数收敛,识海敞开,神魂毫无防备,彻底散去所有防御,任由上古神魂禁忌大阵的攻击,如同万千钢针,狠狠刺入自己的识海。
轰——!!!
神魂剧痛,远超道身碎裂万倍,如同识海被生生撕裂,神魂被寸寸绞碎,本源道基瞬间开裂,裂痕蔓延全身,鲜血从七窍疯狂涌出,染红玄色衣袍,触目惊心。
他浑身剧烈抽搐,身躯摇摇欲坠,却死死咬牙,不吭一声,不皱一下眉,依旧稳稳站在阵中,用自己的神魂,硬生生扛下所有大阵攻击,只为护住石柱上的凡人,只为让他们免受神魂撕裂之苦。
剧痛席卷全身,识海濒临崩溃,斩道本源摇摇欲坠,斩玄境中期修为飞速溃散,道基裂痕越来越深,随时可能彻底崩碎,沦为废人,甚至当场陨落。
黑崽急得疯狂撞阵,嗷嗷痛哭,短爪扒着大阵纹络,想要冲过去护住宁宸,却被一次次震飞,浑身是伤,依旧不肯放弃。
黄老二在凡城城头,拳头攥得渗血,差点暴露万古阵道真身,却只能死死忍住,隔空疯狂布下保命阵,用自身本源温养宁宸神魂,吊住他最后一缕生机。
七宗长老看着宁宸神魂重创、道基开裂、奄奄一息的模样,笑得愈发猖狂,得意忘形,彻底放松警惕,以为胜券在握,以为宁宸再无反抗之力。
“哈哈哈!神魂俱灭,道基尽毁!宁宸小儿,你终究还是输了!”
“凡人?护道?今日,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护别人?简直可笑!”
他们彻底反悔,非但没有放人,反而再次催动大阵,想要趁机彻底绞碎宁宸残存神魂,永绝后患,还要当着他的面,屠戮所有人质,践踏他最后的道心。
“既然你自废神魂,那这些凡人,也没必要留了!全部斩杀,祭我大阵!”
石柱上的凡人惨叫更甚,神魂即将崩碎,绝境之下,再无生机。
宁宸浑身剧痛,意识模糊,神魂重创到极致,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手护着那些凡人,想要再次挥出斩道剑意。
就在这濒死绝境、神魂即将彻底崩碎的瞬间,他体内沉寂的先天斩道灵气,骤然爆发!
无上古旧道痕迹,无外界助力,纯粹源自护凡本心,源自凡心铸道的执念,源自至死不渝的斩道真意,瞬间冲破所有压制,照亮濒临崩溃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