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在这一刻，已然紧绷到了极致。
天空之中，幽玄左使周身玄气翻涌，紫黑色的雾气如同毒蛇一般缓缓游走。
那股阴冷而霸道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向四方，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他本就没将青云宗这等南疆宗门放在眼中。
此番降临，只为带走圣女，早已是给足了情面。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青云宗主竟然敢主动站出来，挡在他与圣女之间。
这在他看来，无异于当众挑衅幽玄宗的威严。
老者那双枯树皮般的面容上，冷意越发浓郁，一双眸子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林啸天身上。
“林宗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圣女乃是我幽玄宗未来继承人，身负宗门重命，岂是你青云宗可以挽留？”
“今日，谁拦，谁便是与我幽玄宗为敌。”
字字如冰，砸在人心头。
一言不合，便要直接扣上大敌的帽子。
这等霸道，这等强势，让在场所有青云宗弟子脸色发白，心神震颤。
谁也没有想到，幽玄宗竟然强横到了这等地步。
根本不讲半分道理，完全是以势压人。
林啸天凌空而立，衣袍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面色凝重，眉头深锁，心中亦是压力巨大。
幽玄宗的强大，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便已然有所猜测。
能培养出林沐瑶这般气质与天赋的弟子，其宗门底蕴，绝对远超青云宗。
可他不能退。
林沐瑶在他身边生活了二十年。
从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长成如今这般清冷绝美的少女。
在他心中，这早已不是什么圣女，而是他疼了二十年的女儿。
让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被人用强硬的姿态带走，他做不到。
“幽玄宗很强，本座知晓。”
林啸天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没有半分退缩。
“但沐瑶在我青云宗二十年，受我庇护，伴我左右，于情于理，本座都不能让你这般轻易将她带走。”
“她虽是你幽玄宗圣女，可她的记忆，她的岁月，她的根，都在青云宗。”
“你们一句归宗，便要断去她二十年尘缘，天下间，没有这等道理。”
话音铿锵，回荡在天地之间。
下方弟子听得心神激荡，看向自家宗主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敬佩。
在如此强大的势力威压之下，还能挺身而出，护住宗门弟子。
这才是他们该追随的宗主。
林沐瑶站在下方，望着那道挡在她身前的挺拔身影，眼眶瞬间泛红。
“义父……”
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微发颤。
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酸涩，在此刻再也控制不住，疯狂翻涌上来。
她本以为，自己只能孤身一人，踏上那条注定孤寂的归途。
却没有想到，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依旧有人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
二十年养育之恩，二十年父女之情。
终究，是没有错付。
天空之中。
幽玄左使听到林啸天的话，却是陡然冷笑一声。
“道理？”
“弱肉强食，实力为尊，这便是修真界最大的道理。”
“林宗主，我念你护女心切，不与你计较此前狂言。”
“现在，立刻让开，此事，还能作罢。”
“若是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座，不客气！”
最后一句话落下。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猛地从老者体内爆发而出！
紫黑色玄气冲天而起，如同一条狰狞巨蟒，盘旋在天际之上。
那股气息阴冷、霸道、充满毁灭性，让整片天空都仿佛变得昏暗下来。
青云宗护山大阵再次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下方不少修为较弱的弟子，直接被这股气息压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面色惨白。
差距！
绝对的差距！
幽玄左使只是爆发气息，便已然让整个青云宗难以抵挡。
若是真的动手，青云宗恐怕，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林啸天脸色剧变，体内灵气疯狂运转，竭尽全力抵挡着那股恐怖威压。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在对方的气息面前，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他心中苦涩。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可他，不能不挡。
“宗主！”
不少长老见状，纷纷腾空而起，来到林啸天身后，一同运转灵气，抵挡压力。
一道道气息升腾，勉强稳住了局面。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不过是苟延残喘。
一旦幽玄左使真正出手，他们所有人，都将不堪一击。
小院之中。
黄老二轻轻摩挲着下巴，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这下麻烦了。”
“这幽玄宗老家伙的修为，不弱啊，青云宗这帮人，根本挡不住。”
他是上古阵道大能，一眼便看穿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青云宗看似人多，可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毫无意义。
宁宸白衣伫立，神色依旧淡漠。
他抬眸望着天空中的对峙，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挡不住，便不挡。”
“有些因果，终究要了。”
“你倒是看得透彻。”
“只是那林宗主，一片护女之心，倒是难得。”
黄老二轻叹一声。
他不是冷血，只是早已看透宿命。
林沐瑶的身份，注定了她不可能永远留在青云宗。
今日即便是林啸天强行拦下，日后幽玄宗依旧会派来更强者。
到那时，青云宗面临的，恐怕便是灭顶之灾。
有些离别，不是阻拦，就可以改变。
宁宸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林沐瑶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没有同情，没有怜惜，只有一片平静。
她的路，要她自己选。
她的劫，要她自己渡。
任何人，都无法替代。
天空之中。
幽玄左使看着眼前联手抵抗的青云宗众人，眼中冷意更浓。
“冥顽不灵！”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本座，便成全你们！”
老者一声冷喝，右手缓缓抬起。
紫黑色的玄气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化作一柄狰狞而冰冷的气刃。
气刃之上，寒意逼人，空间都仿佛被切割得发出轻微的嘶鸣。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快速凝聚。
下方弟子见状，全都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毫不怀疑，这一击落下，在场至少一半人，都会当场殒命。
林啸天面色惨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已经尽力了。
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缓缓转头，看向下方的林沐瑶，眼中充满了愧疚与不舍。
“沐瑶，义父对不起你……”
林沐瑶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猛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义父，别说了！”
“我跟他们走！”
“我跟他们走就是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义父，自己的宗门，为了她，而被彻底毁灭。
她不能那么自私。
泪水模糊了双眼，可她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幽玄宗左使掌中的气刃，缓缓停下。
老者冷冷俯视着下方。
“圣女，你早该如此。”
“何必，让这些无关之人，为你送命。”
林沐瑶擦干脸上的泪水，再抬头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缓缓迈步，一步步踏空而起。
白衣飘动，身姿孤寂，如同一片即将随风飘走的落叶。
“沐瑶！”
林啸天目眦欲裂，想要伸手阻拦，却被气息压制，动弹不得。
林沐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义父，看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年的青云宗。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座小院之中。
落在了那个白衣淡漠的少年身上。
这一次。
宁宸终于，与她对视。
可那双眸子之中，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没有半分涟漪。
林沐瑶轻轻笑了。
笑得凄美，笑得释然。
也罢。
此生遇见，已是万幸。
何必，再求更多。
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幽玄左使，声音平静无波。
“我已答应归宗，放他们离开。”
幽玄左使淡淡点头。
“只要圣女肯归宗，一切都好说。”
“我们走！”
话音落下。
他不再看青云宗众人一眼，转身便要带着林沐瑶离去。
便在此时。
一直沉默而立的宁宸，忽然动了。
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依旧眉眼淡漠。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轻轻一指点向天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息。
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只有一缕微不可查的莹白剑气，悄然破空而出。
这一剑。
轻如鸿毛。
淡若云烟。
可看到这一剑的黄老二，却是猛地瞳孔一缩。
饶是他上古阵道大能的心境，此刻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这是……”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位看似冷漠的少年。
不是不动。
而是，未到动时。
天空之中。
那缕看似微不足道的莹白剑气，瞬间跨越空间，来到林沐瑶身前。
没有伤害她，只是轻轻一卷，将一枚通体莹白、温润如玉的小剑吊坠，戴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做完这一切。
剑气消散。
宁宸收回手指，重新恢复了沉默。
从头至尾，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沐瑶低头，看着脖颈间突然出现的玉剑吊坠。
感受着吊坠之上，传来的那缕温和而熟悉的气息。
那是属于宁宸的，斩道灵气。
她猛地抬头，看向下方那道白衣身影。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却是带着无尽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
他终究，还是给她留下了东西。
幽玄左使眉头一皱，刚想发怒，可当他感受到玉剑吊坠之上那缕隐晦而恐怖的剑气时，却是脸色猛地一变，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下方小院中的白衣少年。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忌惮。
“走！”
老者不再多言，带着林沐瑶，转身化作三道玄色流光，冲破云层，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留下满场狼藉，与一地失神的青云宗众人。
林沐瑶的声音，隔着遥远的天际，轻轻传来，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宁宸……
我会回来的……”
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
天空重新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小院之中。
黄老二走到宁宸身边，一脸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你，小宸子。”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铁石心肠呢。”
宁宸淡淡收回目光，看向远方天际，眸中依旧平静。
“此剑，可保她三次不死。”
“因果已了，再无牵绊。”
说罢。
他转身，重新走回青石旁，盘膝坐下，闭目修行。
仿佛刚才那悄然送出的一剑，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黄老二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无奈一笑。
“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斩道，斩情，可有些东西，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斩得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