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握着那道蓄势待发的五行灵光悬在空中，目光落在对面冥祖那张因灵力枯竭而显露出明显疲态的灰白面孔上，停顿的时间恰到好处，让人觉得他是在权衡，而不是在走神。
他开口了：那请道友先说清楚，你能给在下多少魔婴。
手上那层五行灵光的亮度在他开口的同时微微下调了一档。冥祖感知到了那股灵压的松动，整个人的紧绷程度也随之松弛下来，他快速喘了两口气，将残余的魔气重新稳定在体表，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
老夫这里有一个元婴圆满的魔婴，五个元婴后期的魔婴，十二个元婴中期的魔婴，还有二十三个元婴初期的魔婴。这是老夫多年积攒下来的，全给道友了。
他说完之后便等着，面前这个年轻化神安静地听完了，然后摇头。
还请道友再想想，是不是遗漏了一些元婴圆满和后期的魔婴。林苍辰说话的语调不高，手上那股刚刚下调了一档的五行灵光又重新抬了起来，明亮程度比刚才还要强上一线，虽然没有直接对准冥祖的方向发射，那股压迫感已经重新笼罩过去了。
冥祖在灵压的重压下沉默了片刻，面部的肌肉线条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对方在敲竹杠。他手上的魔婴库存确实不止刚才报出的那些，那几个压箱底的元婴圆满和后期是他留作最后底牌的，预备着在某次寿元濒危时通过特殊仪式炼化来续命。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对面这个年轻化神刚才停手的原因他虽然没完全搞明白，但如果他真的拒绝交出那些存货，对方完全有理由把刚才没落下的那一掌重新抬起来。
他叹气了，叹气声很重。他将手探入自己的储物戒指深处，从最里层翻出了两枚收纳法器和一枚小型收纳袋，逐一递了过去。
老夫还有最后两个元婴圆满的魔婴和三个元婴后期的魔婴，真的没有了。
林苍辰接过那三件收纳法器的时候神识已经同时探了进去。三个元婴圆满、八个元婴后期、十二个元婴中期、二十三个元婴初期。跟冥祖先后报出的数目加在一起完全吻合，任何一个没有动手脚的人是不会在这种数量上做精确的加减的。至于更深层的储物空间中还有没有藏货，他判断是有的。能活到化神境界的魔修没有一个简单角色，谁都会留几张永远不让人知道的底牌。
但他不打算把冥祖逼得太紧。万一把对方逼急了豁出去动手，他又不能真的下死手——天道那层警告仍然悬在他的感知边缘，真把魔元大陆最后一根化神柱石打碎了后果他承担不起。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冥祖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再继续敲下去只会把局面从交易推向彻底破裂。
林苍辰将那些收纳法器逐一收进了自己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中，然后将右手掌心上的五行灵光彻底散去。他的姿态从战斗模式切换回了对话模式，整个人在空中放松了大约一指的幅度。
冥祖在看到那股灵光彻底消散之后，转过身去。他的灵压虽然比全盛时期薄弱了很多，但那份属于化神修士的威严在转过身去面对下方那些元婴魔修的时候仍然铺开了。他站在战场上方的高空中，声音经过灵力的加持向下方覆盖过去：
所有人听着，不管你们手上有多少积攒的魔婴、元婴神魂或者类似的收纳之物，全部交上来。老夫以化神之名保证，交出者既往不咎。藏匿者，老夫亲自出手追究。
下方厉老祖一侧的五个指挥所和冥祖自己一侧的五个指挥所同时安静了数息。那些元婴后期的魔修们刚才在高空中目睹了自家老祖被压着打的全程，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厉老祖一方的人更干脆。他们从头到尾没看到自家老祖出现过，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厉老祖跟冥祖斗了这么多年一直平分秋色，即便厉老祖此刻在场也改变不了刚才那个结果。既然冥祖都要低头，他们更没必要硬扛。
半个时辰不到，两方各自有一道元婴后期的身影从指挥所的方向飞上了高空。一人来自冥祖一方的中军指挥所，另一人来自厉老祖一方居中的那座指挥所，两人各自带着满满当当的储物袋和收纳法器飞到冥祖身后，逐件呈递到了林苍辰面前。
林苍辰没有细数。那些储物袋和收纳法器堆在一起的数量不少，里面的魔婴气息层层叠叠地透出来，品阶参差不齐但胜在总量可观。他干脆利落地将所有东西全部收入了储物戒指中，连逐个确认的步骤都省了。
全部收完之后他转向下方的战场区域，神识在大阵覆盖范围内走了一圈。三十六处节点的运转状态全部正常，阵内的元婴魔修们仍然被困在原地，但既然交易已经完成，这座大阵也没有继续维持的必要了。
他伸手虚握了一下。三十六处节点中的灵力在同一时刻沿着反向路径收束回去，覆盖了整片战场数月的困幻复合阵如同一张被从边缘向内折叠的网一样，逐层卷起、逐段收缩，在半炷香的工夫内彻底归于沉寂。地面上那三十六处阵基组件的灵力光泽重新熄灭了，恢复了它们原本作为普通石块和金属块的外观。
林苍辰收回手转向冥祖，语气放平和了半度：多谢道友相助。道友放心，在下很快就会离开，不会再叨扰贵界。
冥祖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对面这个年轻修士，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读不出更多有效信息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身侧那两名元婴后期的部属转身朝着自己的指挥所方向撤去，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阵线后方的纵深区域中。
厉老祖一方的人同样撤了。五个指挥所中的元婴气息逐批向后退去，原本沿着边境线布设多年的防线在不到一天之内全部撤离，整条战线所在的那片荒原上只剩下稀疏的残破阵基和零星散落的灵光碎片。
一场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边境大战，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
林苍辰在高空中目送着双方撤离的方向，确认那道化神级别的感知已经彻底退出他的神识覆盖范围之外后，转身飞回了万象号所在的空域。灵舟在高空中一直保持着幻阵全开的隐匿状态，他在甲板上站定之后解除了万象号的部分幻阵遮蔽，朝着后方某处空域看了一眼。
爹，过来吧。
不到十息，皇级号的轮廓从云层后方的幻阵遮蔽中显露出来，林凌宇站在甲板前端，身侧十一位运朝元婴的气息仍然保持着半压制的待命状态。他们从林苍辰跟冥祖开打到谈判收尾的全程都没有插手，此刻确认整个局面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才将皇级号的防护罩收拢到了正常的运行幅度。
皇级号在万象号侧旁的空中并排悬停着，两艘灵舟的船舷之间只隔着不到百丈的距离。林凌宇在甲板上探身看了林苍辰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受什么伤，然后开口问道：
到手了多少？
林苍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冥祖率先交出的那批收纳法器，又将后面两位元婴后期呈上来的储物袋和法器逐件取出排在了万象号甲板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的每一件都泛着不同程度的灵力光泽，数量多到他需要在甲板上一字排开才能全部铺平。
还没数。他蹲下身拿起最靠近手边的一枚收纳法器，神识探进去扫了一下里面的气息结构，然后抬头看向林凌宇。
先清点一下吧，看看这一趟到底装了多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