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四日前。
玄冥宗,魂灯殿。
这是一座建在宗门深处的幽暗大殿,殿内常年燃着数千盏魂灯,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架子上,每一盏都对应着宗门内一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金丹以下,没资格在这座殿里点灯。
负责看守魂灯殿的是一个金丹中期的弟子,姓孟,在玄冥宗干了快两百年了。这活儿清闲,平时没什么事,就是每天巡视一遍,确认魂灯都亮着就行。
孟执事今天照例巡视,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挨个架子核对。
走到内殿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三盏魂灯。
灭了。
孟执事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三盏魂灯他认得——殷真君、钱真君、孙真君。
一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
全灭了。
“完了……”孟执事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腿都软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魂灯殿,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快来人!去禀报宗主!”
消息传到玄冥宗宗主玄冥真君耳中的时候,他正在闭关。
殿门被拍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出事了。
“说。”
传讯弟子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殷真君、钱真君、孙真君……魂灯灭了。”
玄冥真君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启用溯源秘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查他们陨落的地点。”
玄冥宗传承数千年,自然有追踪自家弟子陨落位置的手段。主持此事的是一位元婴后期的长老,亲自出手,催动宗门秘阵,试图锁定三人最后的方位。
半刻钟后,那位长老睁开眼睛,面色铁青。
“查不到。”他咬着牙说,“有人做了手脚。尸体上但凡可能留下追踪痕迹的东西,全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干净到什么程度?”
“干净到……就像这三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殿内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玄冥真君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二十五万上品灵石。”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还有三株四阶中品活株灵药,六枚四阶极品辅助丹药。”
他环视众人,语气平淡:“这些东西,不算多。玄冥宗不缺这点灵石。”
众人沉默。
“但这件事,不是灵石的问题。”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
“三个元婴真君,说没就没了。出手的人干净利落,连尸体上的追踪手段都处理得一干二净——这不是散修能干出来的事。”
“宗主的意思是……”一名长老试探着开口。
“萧家。”
玄冥真君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整个中州,有能力无声无息吃掉三个元婴、其中还有一个中期的势力,两只手数得过来。那些化神势力没必要干这种事。剩下的,只有萧家。”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证据?”玄冥真君冷笑一声,“这种事,要什么证据?我们能培养出三个不在萧家情报里的元婴真君,萧家就不能培养?以己度人,他们有暗手,太正常了。”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查。暗中查。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等查清楚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玄冥宗和萧家,本来就在争斗。这件事之后,梁子更深了。
四日后。
靠山城,东大街,来福客栈。
玄冥宗明面上的队伍终于到了。
为首的是一个元婴中期的真君,姓白,面容儒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像是个教书先生,而不是玄冥宗的元婴真君。
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是金丹期的修为,气度不凡——玄冥宗的圣子圣女,此次跟着来见世面的。
四人一路悠哉悠哉地进了靠山城,找了东大街最好的客栈住下。白真君甚至还跟客栈掌柜聊了几句,打听了一下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
“萧家的人在城里吗?”他随口问道。
“在的。”掌柜笑着答道,“萧家别院那边一直有人,前几天萧长老还来街上买过东西。”
“哦?”白真君笑了笑,“那倒是巧了。”
他没再多问,带着三个圣子圣女上了楼。
半个时辰后,房门被敲响。
白真君打开门,看到萧宏远站在门外,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一个储物袋。
“萧长老?”白真君挑了挑眉,语气客气但不热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白真君远道而来,萧某自然要过来打个招呼。”萧宏远笑着把储物袋递过去,“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白真君看了一眼储物袋,没有立刻接。
“萧长老太客气了。咱们两家虽然有些小摩擦,但礼数上萧家向来周到,白某佩服。”
“应该的。”萧宏远把储物袋往他手里一塞,“您先看看,萧某就不打扰了。回头拍卖会上见。”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白真君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回到房间,三个圣子都围了上来。
“白师叔,萧家送的什么?”那个女圣子好奇地问。
白真君没说话,神识探入储物袋。
然后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储物袋里是三具尸体。
殷真君、钱真君、孙真君。
三人的死状都不算好看,但尸体保存得很完整,显然是被人特意收拾过。殷真君的胸口有一个贯穿的剑伤,肩胛骨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贯穿伤。钱真君浑身是血,法袍碎了大半。孙真君最惨,丹田处一个血洞,一看就是被人一剑洞穿。
白真君的手微微发抖。
三个圣子感觉到了不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良久,白真君深吸一口气,把储物袋收好。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握着折扇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萧家。”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手段。”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靠山城的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但白真君的眼里,只有冷意。
二十五万上品灵石没了。
三个元婴真君没了。
萧家还特意把尸体送回来——这是示威,是羞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人是我们杀的,东西是我们拿的,你能怎样?
在靠山城里,他确实不能怎样。
城主青竹真君的规矩摆在那儿,谁敢在城里动手,谁就是跟整个靠山城各大势力过不去。别说他一个元婴中期,就是玄冥宗宗主亲自来了,也得老老实实遵守。
但出了靠山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