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虽然有着抱怨和不满,但还是动起了手……
太阳偏西的时候,最后一道矮墙立起来了。
放眼望去,空地变了。
从昨天那片光秃秃的雪地,变成了一座小型的训练场。
北边是木棚屋,比昨天又加固了一层。
顶上多铺了一层树枝和树皮,四面用粗麻绳交叉绑了几道,风灌不进去了。
棚屋门口扫出一条路,直通火堆,雪被踩得结结实实,硬邦邦的。
棚屋前面,是一排矮墙障碍。
三道木墙,高低不等,第一道齐腰,第二道齐胸,第三道比人高出一头。
木墙用粗树干做框架,细树枝填实,再用藤蔓和麻绳捆得死死的,推上去纹丝不动。
墙顶的横木被磨得光滑,那是用手一遍一遍摸过的,怕扎手。
矮墙东边,是攀爬架。
两根粗树干立在地上,顶端架着一根横木,横木下面一层一层地钉着木条,间距越来越大。
最下面那层离地不到一尺,最上面那层到了人胸口。
木条被刨得光溜溜的,没有毛刺,但还带着新木的淡黄色。
攀爬架旁边,是绳索攀爬架。
两根更高的立柱,顶端横着一根更粗的圆木。
圆木上挂着三根粗麻绳,绳子末端打了结,垂下来,离地一尺多高,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空地的另一头,是低桩网。
十根矮木桩分两排钉在地上,每排五根,桩顶离地不到两尺,木桩之间拉着粗麻绳,绳子绷得紧紧的,织成一张低矮的网。
网下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松枝和干树叶,踩上去软乎乎的,摔不疼。
低桩网旁边,还有平衡木、高墙、独木桥、深坑……
大大小小十几种训练设施,挤在一百来平米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像一个小型的军事障碍场。
这些东西,是三十个人从早上搭到现在的成果。
铁丝网和粗麻绳是下午送来的。
剩下的活就是组装。
铁丝网要拉直,绷紧,绑在木桩上。
粗麻绳要打结,每个结都要打结实,不能松,不能滑。
铁钉要一颗一颗地砸进去,砸得深了木头会裂,砸得浅了不结实,力度要刚好。
徐远站在空地边上,双手揣在袖筒里,目光从每一件设施上扫过去。
矮墙的高度,够用了。
攀爬架的间距,合适。
绳索的结,打得很标准。
低桩网的绳子,绷得够紧。
他点了点头。
虽然规模很小,远不如他前世训练时的规格标准。
但暂时用来训练,足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十个站在空地上、浑身冒着白气的汉子。
“休息一晚,明天正式开始训练。”
“联防队的队员,明天也会过来。”
说完,他把棉袄裹紧了些,踩着雪,走了。
脚步声嘎吱嘎吱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又消失在林子深处。
三十个人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口了。
“晾了咱们两天,就搭建这些破东西了。”
“我倒要看看明天他怎么个训练法!”
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林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破东西有啥用?还能比咱们部队训练的东西更好?”
“这人队列练过吗?正步踢过吗?枪摸过吗?”
“一来就让咱们砍树、搭架子,这是什么训练?这是让咱们给他打工来了!”
有人蹲下来,把手里的柴刀插在雪地上,双手抱膝,看着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具,叹了口气。
“铁柱哥,要不还是和老高说说,咱们回去吧。”
“在这不就是浪费时间吗?”
几个人跟着点头。
“对啊,咱们在连队里好歹是尖子,到这来当民工了。”
“我看他就是不知道怎么训练,随便找点活给咱们干,省得咱们闲着。”
刘铁柱没有说话。
他蹲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着火堆里的柴火,把烧了一半的木头翻了个面。
让火苗舔上去,烧得更旺些。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把那些不满的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旁边的人还在说。
“铁柱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铁柱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说啥?”
他看着那个人,目光平静。
“说咱们回去?”
“就这么灰溜溜的跑了?”
“老高下的命令,让他当队长训练咱们。”
“咱们自己跑回去,算怎么回事?”
那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明天才开始训练,练都没练,就喊不行,回去怎么跟老高交代?”
刘铁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就算是真不行,咱们也得练了以后才知道。”
刘铁柱转过身,看着那片搭好的训练场。
矮墙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道一道地印在雪地上,像一排巨大的梳齿。
攀爬架上的木条在风里微微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绳索垂下来,末端在风里轻轻摆,像是在招手。
他看了很久。
“先吃饭,早点睡。”
“明天就知道了。”
火堆噼噼啪啪地烧着,火星子往天上飞,飞到半空就灭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树梢上消失,林子暗下来,比山下黑得更快。
几个人蹲在火堆边上,把最后几块干粮掰开,一人分了一小块,就着雪水慢慢嚼。
嚼着嚼着,有人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往木棚屋走。
木棚屋里已经挤了不少人,靠着柱子,裹着被子,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刘铁柱坐在棚屋最外面,靠着柱子,把柴刀放在手边,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图纸,转着那些矮墙、攀爬架、绳索、低桩网。
这些东西,他从来没见过。
但在部队里待了六年,他见过不少教官,见过不少训练方法。
好的训练方法,不管看起来多奇怪,总有一个共同点。
它能让人变得更强。
徐远这个人,能让高长官看中,能在山里活七天,能杀七头狼一头虎。
那他搞出来的东西,应该不会是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