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不用去。”
“他们正常训练就好了,山里又不是没吃的。”
“死冷寒冬的,在家里躺着不舒服吗?”他把碗放下,靠在被垛上,双手枕在脑后。
“再说了,我哪有闲工夫天天盯着他们?”
“反正姓高的跟我说了,让我训练他们,训了就行。”
婉清端着粥碗走过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偷懒吗?”
秀儿从徐远肩膀上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偷懒才好呢。”
“姑爷多偷懒,在家里陪着我。”
说完,她跟个小娇妻一样,一头钻进徐远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不动了。
婉清看着这一幕,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大白天的,也不害臊。”
白冰坐在炕梢,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
她低着头,脸上还是冷冷的,但耳根子底下那一大片红晕藏都藏不住。
白天?
你们俩晚上更过分啊……
她大概想到了晚上的场景,想到了那些从炕那头传过来的声音。
想到了自己每天晚上捂在被子里、脸红心跳地熬到后半夜才睡着!
……
吃过中午饭,白冰把碗筷收拾了,在灶台前洗了手,擦干了,走到徐远面前。
“下午陪我去趟镇子上吧。”
“雪越下越大,村里到镇上的路越来越不好走了。”
“我想去镇子上最后买点菜、米、肉。”
“年前就不出门了。”
春节是2月2号,现在11月20号,还有两个多月。
徐远点了点头。
“没问题。”
“那我去跟村里借辆马车,东西多,咱俩赶车去。”
他从炕沿上站起来,把棉袄拢了拢,推开门,走进雪里。
……
徐远是联防队队长,借着这层身份,借个马车还是很便捷的。
要是普通村户借,还得登记,弄手续,麻烦得很。
两匹马,都很健壮,拉着车,步子慢悠悠的,但稳当。
装个几百上千斤不成问题。
徐远把马车赶到家门口,白冰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站在门槛上等着。
她今天穿了那件新做的蓝布棉袄,头发用黑绳扎在脑后,收拾得比平时利索。
看见马车来了,她踩着雪走过来,在车沿上坐下来,双手拢在袖筒里,缩着脖子。
徐远赶着马车,沿着村路往镇子方向走。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马背上,落在车板上,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从村里到镇子,平时走半个多钟头,今天雪厚,走了将近一个钟头。
到了镇子,徐远把马车拴在供销社门口的电线杆上。
拍了拍马背,和白冰一起进了供销社。
白冰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缓缓开口道:“给我装200斤大白菜,50斤粉条。”
“50斤盐,酱油、醋各两大瓶。”
“再来100斤大米,50斤白面……”
白冰买的东西,大部分都和吃的有关。
大白菜这东西放得住,屯几百斤属于常事。
冬天也不怕坏,还能放在缸里腌着当酸菜吃。
粉条更不用说,和白菜一起炖,再加上家里的野猪肉,那叫一个香!
米面酱油醋,那就更是家里常备物品了,不能少。
村里小卖部也卖这东西,但供销社的更便宜。
徐远看了看棉服棉鞋什么的,忽然开口道:“麻烦你再给我拿三件棉服,三双棉鞋。”
白冰喊了一声:“等等。”
转头看着徐远说道:“买棉服棉鞋干什么,家里还有穿的呢。”
“买吃的就得花不少钱了。”
“省着点。”
徐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该买就买。”
“之前穷,买不起好的,只能先买着凑活穿。”
“现在好了点,总不能让你们仨像之前那样紧巴。”
白冰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她的眼睛盯着柜台上的算盘,看着那个女售货员的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来拨去。
每拨一下,她的眼皮就跳一下。
其实以她的家庭,别说这点东西,就是整个供销社包下来,她也不心疼。
可现在不一样。
这些钱,是徐远辛辛苦苦拼了命挣回来的。
打熊、打狼、打老虎,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她跟徐远之间,说白了就是一句口头承诺。
她说过,在家里暂住两年,两年之后给徐远回报。
可那毕竟只是口头承诺,得等两年以后,钱真正揣进徐远兜里,才算她答应的。
她住在徐远家里,吃徐远的饭,穿徐远买的衣裳,现在还要花徐远的钱买东西。
她到现在为止,除了帮着做了几顿饭、缝了几件衣裳,什么都没给过徐远。
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白吃白住的。
“这些钱……算我账上。”她的声音很轻。
徐远看了她一眼。
“行,算你账上,两年后一起还我。”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白冰听见这话,肩膀微微松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指头也松开了。
她知道徐远不是在跟她要账。
徐远要是真在乎那点钱,根本不会让她进门。
他这么说,是给她一个台阶下,是让她心里好受些。
白冰没再说话,把目光从脚尖上收回来,抬起头,看着柜台后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
女售货员抬起头,报着数。
“200斤大白菜,50斤粉条,50斤盐,酱油、醋各两,100斤大米,50斤白面,棉鞋棉衣3套。”
她又拨了一遍算盘,确认无误,抬起头。
“一共110块钱。”
徐远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沓票子,数好了递过去。
白冰站在旁边,把这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记牢了。
两个人把东西往马车上搬。
白菜装在麻袋里,一袋一百斤,两袋码在车斗最底下。
粉条、大米、白面摞在上面,瓶瓶罐罐的用草绳捆好了塞在缝隙里。
棉服棉鞋放在最上面,再用布盖上,免得被雪打湿。
东西都搬完了,车斗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往下一沉。
徐远正要赶车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兄弟!”
徐远转过头,看见李队长从供销社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棉袄,红袖章还别在胳膊上,嘴里叼着烟,笑呵呵地走过来。
“李队长,也来买东西?”徐远笑着打了声招呼。
“可不嘛。”李队长把两个布袋子放在雪地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徐远。
徐远接过,李队长给他和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我刚从队里出来,收音机刚报的,说是几天后有大规模降雪。”
“火车、货车什么的都会受影响,有些地方估计要停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