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所罗门抬起闪烁红光的眼睛,片刻后,她淡淡道:“我承认,那些工人的意志比我计算的更加坚定。”
“但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很快,警察就会出动,将他们如同清理害虫一样清理出街道。”
亚伦靠在椅背上,一瞬不瞬的看着所罗门的眼睛。
“你这么做,只会让他们更加愤怒。”
“愤怒?”所罗门道:“我觉得,这更应该被称之为恐惧。”
“你觉得他们会害怕?”
“他们一定会害怕。”
亚伦眯起了眼睛。
布鲁斯从窗口钻了出来,轻轻地落在亚伦的大腿上。
后者温柔的抚摸它的毛发,片刻后道:“所罗门,你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这是无数次计算的结果。”
所罗门缓缓地抬起了手,她撕开了自己手臂的肌肤,露出了下方密密麻麻的齿轮。
在这转动之中,属于“预言”的气息开始弥漫。
哒哒哒。
轻微且细密的机括声中,所罗门挥动手掌,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幅画面。
隆顿市的警察镇压了工人的抗议,将他们清理出街道。
所有的参与者全都上了雇主协会的黑名单,永远不会录用。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结局,”所罗门道:“你无法从中获取任何东西,你的理想就此消散。”
说着,画面忽的变化了。
亚伦跪倒在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感受到了“孽物”的苏醒,而他失去了反抗的情绪,只能接受所罗门的计划。
他变得无比绝望。
于是,他最终彻底的抛弃了自己和所有的一切。
“城市会就此苏醒,至于那不完整的‘孽物’......”所罗门目光闪烁:“幕后的大人物会取走它。”
“比起牺牲整个城市,仅仅只是牺牲你,是准确计算后的最好结果。”
“你瞧,”亚伦道:“这就是你和我之间最大的差别,你想牺牲我,而我想的,却是杀死你。”
“杀死我,毫无意义。”
“也许吧,但我既不想牺牲自己,也不想牺牲城市。”
“你太贪心了。”
亚伦笑了笑,仿佛对面坐着的是他的老朋友。
他不再多说什么,窗户外面,猛地传来了哨子尖锐的声响。
“开始了。”所罗门道。
街道上。
工人们将玫瑰佩戴在胸口,毫无畏惧的看向远处靠近的,手持短棍的警察。
“向后退!”
“后退!”
为首的警官咆哮道,用力攥住拳头。
他具有“黄铜阶”的水准,根本没有将这些普通人放在眼里。
莫森太太咬着牙,她将凯恩护在身后,自己却向前迈出一步。
她的眼中,火焰越来越旺盛。
在那火焰之中,隐约有一个目光清醒的身影转瞬即逝。
公寓中,亚伦抬手看向掌心。
“手”在渐渐地完善。
在艺术,感性,推理之外,那反抗的意象正在变得愈发明显。
那是属于渺小之人的愤怒的抗争。
所罗门猛地前倾身子,她的膝盖撞在了桌子上,将咖啡杯撞得叮当作响。
“正在计算......”
亚伦攥住拳头,他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单纯的将其挥出去,砸在了所罗门那张女性的面容之上。
“吵死了。”
一旁侍立的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扬起嘴角:
“需要我为你找点冰块冷敷吗,所罗门女士?”
所罗门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脸又红又肿,却没有任何情绪。
“你的‘符文’发生了什么?”
“你觉得呢?”
“.....它在借着这个事件变得圆满?”
“很聪明。”
“不可能!这是注定失败的结局,你的‘符文’不可能成功。”
亚伦松开手指,将“手”完整的显露出来。
顿时,房间变得明暗不定。
一根根手指从墙壁内钻了出来,时而放松,时而握拳。
所罗门微微有些发愣,她的瞳孔中,红光剧烈的跳动。
亚伦不再看她,而是目光沉静的望向窗外。
但他并非看着窗外的风景,而是在借着麦克白,借着那一个个对“侦探”印象深刻的人们的眼睛在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在《大侦探福尔摩斯》的最后一案中,老年的福尔摩斯介入了一场看似普通的孩童绑架案。
却最终牵扯出了整个城市幕后的“阴谋俱乐部”。
这个俱乐部的成员都是城市的大人物,他们操控城市的一切,奴役着所有的普通人。
亚伦借着这个故事,揭露出工厂主和资本家的种种罪行。
故事中,侦探独自一人与城市为敌,成功破解谜团,挖出了巨大的阴谋。
但现实中,所有被剥削的人全都团结在了一起。
铁和火的洪流渐渐压过了那些深蓝色的,变得越来越迟疑的警服,他们不再停留原地,而是冲向了议会,占据了工厂。
更多愤怒的人汇聚在一起。
亚伦这才回看向所罗门。
“你说的对,人类的确会感到恐惧,但现在,该恐惧的应该不是这些工人了。”
所罗门的鼻腔中,渐渐的滴落猩红的血珠。
“不可能......”
“这不....对......”
“重新计算......”
“为...什么......”
它短暂的显露出一丝茫然,看向亚伦。
亚伦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所罗门根本不明白,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愤怒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议会中。
罢工的人群将梅恩市长堵在了办公室之中。
他那肥硕的身躯蜷缩在办公桌下,身躯连同桌子一起瑟瑟发抖。
“我们可以谈谈!”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击着。
“什么都可以谈!!”
“我也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梅恩市长大喊着,脸上不断地流淌着黏腻的汗水。
费金面无表情的的站在人群中。
他的脚下,倒着好几个仗着自身武力,想要动手的打手。
魔鬼帮隐秘的挡住了针对工人的暴力威胁。
“真的不用管吗?”
议会的一角,迪娜有些紧张的问道。
奥南多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木棍,“管什么?老子都想站在他们这一边了!”
他骂骂咧咧的朝地上吐出一口唾沫。
“一帮该死的杂碎,吸血虫!就知道欺负别人,活该要倒大霉!”
迪娜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
她猛地抬脚,悄无声息的绊倒了不远处议会的警卫,随手打晕了他。
“看着吧,这个城市要被掀翻了。”奥南多喃喃道。
“错误错误错误!!”
公寓内,所罗门癫狂般的大喊。
她正在逐渐失去那些有钱有势的眷属。
她站起身来,眼中,鼻腔里都在流淌出混杂着机油的鲜血。
她的眷属们感到害怕了。
他们终于愿意和那些在他们看来粗鲁不堪的人们坐在同一张桌上,乖乖的听取他们的诉求。
议事厅中。
工人们将大半个空间都挤满了。
在他们的对面,是市长,几个市议员还有雇主协会的工厂主。
他们拿出手帕,不断地擦着额头的汗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从容。
他们不得不乖乖听取那些刺耳的,在他们看来大逆不道的条件。
——但工人们要的,不过只是正常的工作时间和合理的报酬。
除此之外,还有赔偿。
一名火柴厂的女工走出来,露出一张肿胀溃烂,散发着恶臭的恐怖的脸。
火柴厂糟糕的环境,让火柴厂的工人因为吸入了大量飘散的白磷,而罹患了“磷颌骨”。
即便因此而毁容,但他们从未得到过任何赔偿。
很多人,甚至因此而死亡。
而火柴厂的做法非常简单,解雇所有患病的工人,或者粗暴的拔掉他们的牙齿,作为治疗的手段。
当看见女工那恐怖的面容时,其他人眼中只有愤怒和同情。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回荡在议事厅中,那股声浪如同实质,压得市长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越来越恐惧,越来越卑微。
而直到害怕了,他们才真的能够听得进去那些看似渺小的声音。
公寓里,所罗门抱住自己的脑袋,她跪倒在地,鲜血撒在了地毯上,让阿尔弗雷德一阵心痛。
亚伦冷漠的看着绝望地所罗门,感受到它正在一点点的衰弱下去。
他缓缓地抬起手。
“现在,交出你所有的知识,然后.......”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