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站在原地,他那冷冽的眸子倒映着西塞罗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
对方不光达到了“中级学徒”的位阶,就连肉身都趋于“黄金阶”,变得灵活且强大。
想要从第四纪元偷渡至第五纪元显然困难重重。
而西塞罗可能是极少部分真正成功的人。
最起码,亚伦所知晓的人中,无论是奥德里奇,还是瓦尔德,似乎都并未真正成功的在这个纪元凝聚出肉身。
——只有阿米莉亚在第五纪元初期显露行迹,和圣塞伦娜有了接触。
不愧是化形俱乐部曾经的成员......
亚伦心中想着,半个身躯都点燃了。一股剧痛猛地席卷而来,他直接燃烧了自己的血肉,让自身的魔力变得更加旺盛且沸腾。
他要拿走书页,这是他最终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
魔杖挥了挥,天空顿时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云,一朵朵烈焰所化的雨滴顿时朝着西塞罗当头笼罩而去!
在失去“野兽”之后,亚伦掌握最熟稔的就是“火”,其次才是“苍白”和“蠕行”。
“好厉害啊。”
西塞罗赞叹了一声。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在魔咒上的掌握水准。
对方消化了太多太杂的知识,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能够继续保持理智。
西塞罗不经意的眯起眼睛,他挥动爬满藤壶的魔杖,一条条水流所凝聚的鱼类,猛地向天空的火焰扑了过去。
滋滋滋!
水和火一同蒸发,大片大片的浓雾彻底笼罩了方圆一公里的范围。
西塞罗缓缓地迈出一步——
啪!
一只无形的猎犬立刻咬断了他的手臂,但那手臂很快便化作了一团腥臭粘稠的液体。
猎犬猛地炸开,但密密麻麻的尖牙又从破碎的血肉之中钻出,再次射向西塞罗的面门。
后者面容紧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烦躁。
这道魔咒他已经体会过太多次了,他非常厌烦那不死不休的特性。
“你连这道魔咒都给了自己的眷属?”
西塞罗嘲讽的笑道:“你可真是大方啊,嗯,比我信奉的那位大方多了。”
浓雾之中,一颗颗绿色的眼睛亮起。
“那你也可以信仰我。”亚伦回应道。
“那不行....”西塞罗道:“最起码现在不行,我不能背叛伟大的‘畸海之主’。”
“我一点忠诚都没有听出来。”
“忠诚不是靠嘴巴说的,要用心。”西塞罗笑道。
亚伦顿时极度厌恶的冷哼一声。
浓雾中,幽魂,烈焰还有苍蝇,从四面八方冲向西塞罗。
除此之外,一头彻底畸变的狼人也在隐秘的徘徊,手中的大剑绽放出璀璨的月色。
西塞罗挥动魔杖,化解了亚伦的攻击,但他忽然感到浑身一窒,像是有一颗神性的眼珠盯上了自己!
“烦人。”
他蹙眉说着,忽然感到大脑之内一阵刺痛,他似乎模糊看见了一个漆黑的人影出现在了其中。
这是“大脑窥伺术”外加“侦探”在试图影响西塞罗的思维。
“别做梦了,”西塞罗快速脱离了“眼”的束缚,在大脑之中构建出一片无垠深海。
“‘深海’包含了精神领域的意象,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亚伦瞳孔一缩,他忽然感觉自己如同跌入了大海深处,周遭一片虚无,只剩下窒息和重压。
他立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嘴角却扬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一把大剑猛地自无形处刺出,狠辣果决的对准了西塞罗的大脑。
阿尔弗雷德容纳了曾经属于亚伦的“野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亚伦知识的凝聚。
月光大剑快速劈开了西塞罗的手臂,后者惨叫一声,在剧痛袭来的同时,密密麻麻的人格从原本的身躯中分裂了出来。
成功了!
阿尔弗雷德面色一喜,但那笑容却在转瞬之间消失了。
眼前属于西塞罗的身躯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海市蜃楼一般渐渐地消失了。
假的?
阿尔弗雷德猛地一惊,他快速横扫剑身,挥散了周遭的雾气,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西塞罗的血肉,没有活圣人手指,更没有书页。
这场梦的结局一片死寂。
只有头顶的残月和密密麻麻的身躯静静地漂浮着。
一头猎犬忽的低下头,它轻轻地嗅了嗅,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的真身根本不在这里......” 坎铂尔神情凝重的道。
“一切都是虚假的。”
亚伦猛地看向托马斯。
后者抖了抖身躯,喃喃道:“你指望我占卜这家伙?”
亚伦没有回应,而是对坎铂尔道:“他的实力似乎有了更多的变化,这种幻术有些过于真实了。”
“‘深海’具备这样的力量......”坎铂尔收起魔杖,“精神,幻觉等等,都被囊括在内。”
“西塞罗不会无缘无故的留下一道近乎于他本体存在的幻象身躯......”亚伦垂下视线,他思索了片刻,抬起头来:“按照他之前从教会盗窃活圣人手指的计划,他留在这里,也许也是故意的。”
“他有别的目的.....但会是什么呢?”坎铂尔无奈道。
任何巫师都不能小瞧,尤其是来自第四纪元的巫师。
个个都邪恶,诡异且阴险。
“我想我知道一些。”
亚伦若有所思的说着,坎铂尔,阿尔弗雷德二人立刻看向了对方。
奥莱姆精神病院。
凯特抱住自己的脑袋,蹲在病房的角落里,喃喃自语。
在她的脚踝处,拷着铁链。
一只水蛇悄无声息的从门缝中钻出来,它抬起头颅,嘶嘶的张开嘴巴。
“好久不见了,母亲。”
说话间,这条水蛇渐渐膨胀,化作了西塞罗的模样。
他嘴角微微扬起,走近了凯特,下意识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西塞罗大人.....您长大了.......”
凯特剧烈的抽搐着,她抬起头,热切且卑微的看着西塞罗。
西塞罗曾经说过,他会仁慈的将诞育自己的女人转化为鱼人怪物。
但他显然忽略了血脉中对母亲的依赖。
他无法下手......
“这似乎是一种可悲的诅咒.....”
西塞罗看着凯特,喃喃笑道。
“走吧,母亲,”西塞罗牵起凯特的手,“我们可以回家了,我会想办法在这座城市毁灭之前,带你出去。”
“好的......” 凯特慈祥且温柔的看着西塞罗,声音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乖儿子。”
西塞罗猛地一惊,他后退一步,瞧见了凯特的一颗眼珠子渐渐染上了暗淡的绿色光芒!
“是你?”
西塞罗猛地抓住魔杖,就要将藏在凯特大脑中的亚伦揪出来。
“别着急......”
亚伦嘶哑的声音渐渐从凯特嘴巴里冒出来:“你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你知道我会回来找她?”
西塞罗眼神冰冷,但语气却又诡异的轻松且欢快。
“猜的,”亚伦笑道:“谁叫你不够狠心呢。”
西塞罗隐秘的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陷阱。
“别看了,我什么都没留下,我知道任何陷阱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只需要牢牢掌握住凯特就行了。”
“你想要做什么?”
“交出‘布拉坦’的书页,我可以把凯特还给你。”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的确很想杀死你,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可以留你和凯特一条命,我只要书页。”
西塞罗沉默了几秒。
他眼中的阴冷忽的消散了,再次变得乐观起来:“你觉得这个女人能够和书页相提并论?”
“那我杀了她?”
“随便你吧,”西塞罗笑道:“你的’扭曲化形’更有价值,我很清楚,不止我在觊觎它,对吧?”
亚伦冷哼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头被圈养的猪,浑身都是宝,全都被人,和非人的存在惦记着。
“我没工夫和你讨价还价,书页换凯特的命。”
西塞罗嘿嘿的笑出声来,他抓住魔杖,对准凯特挥了挥,后者身上立刻浮现起鳞片。
她的另一颗眼珠中流露出痛苦和恐惧,还带着一丝的哀求。
“哎,我真不该心软的,”西塞罗眼中含笑,像是一位孝顺的儿子在看着自己病重的母亲,声音却阴冷恶毒:“她的死,我会算在你的头上。”
亚伦不再开口,凯特渐渐化作了一只鱼人。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西塞罗冷漠的将其剖开,从中取出一个有着绿眼睛,尚未完全成型的“婴儿”。
西塞罗拿起魔杖对准了它,低声念诵了几声后,随手丢弃在地上。
他快速收敛了凯特的血肉,抹除自身的全部气息,悄然的消失不见了。
一公里外。
亚伦猛地跌倒在地,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大脑。
他眼前一片模糊,有一团漆黑的水流正从心灵深处往他的大脑里钻。
亚伦蹙起眉头。
他不知道西塞罗借用凯特的身躯和自己留在她体内的污染,孕育出了一个怪诞的婴儿,并借此向亚伦施加了恶毒的诅咒。
但他清楚,这肯定是西塞罗的手段。
阿尔弗雷德担忧的搀扶住了他,坎铂尔则赶忙靠近,取出魔杖,念动咒语。
神圣的光辉笼罩了亚伦的面容,他眯起眼睛,陷入了无法描述的恐怖噩梦之中。
持续不断的下坠——
亚伦猛地睁开眼睛,窗外是一座现代都市的天际线。
他似乎回到了当初的阿那耶的倒影之中。
遥远的地方,仿佛有无法描述的巨大虚影在沉睡。
他低下头,看见了茶几上的报纸。
报纸上,是一个见义勇为者溺水而死的报道。
照片属于过去的他,但名字却不是张文德,而是刘大顺的名字。
我到底是谁.....
亚伦茫然失措的想着。
他跌跌撞撞的放下报纸,看见了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相框。
相框中,是他和父母的合照。
这应该是放在冥想室里的,怎么会在这儿?
亚伦走近了去看,发现父母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木讷的回想,却想不起来父母的容貌了。
亚伦试图抓住那如同水流一样逐渐流淌的记忆,但他什么都找不到。
除了溺水前的记忆,其他的,前世的记忆,他竟然渐渐记不清了。
怎么回事......
亚伦抬起头,忽然感到一阵悚然。
一股莫名的诡谲气息包裹住了他,让他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巴。
我到底是谁......
亚伦瞪大眼睛,玻璃上忽的倒映出一颗圣洁的眼睛。
啪!
一切的画面破碎了,亚伦猛地睁开眼睛,像是刚刚从海水里打捞上来,全身都湿透了,散发着阵阵海水的腥臭味道。
“别乱动!”坎铂尔凝重道:“西塞罗试图篡改你的认知,深吸一口气!”
亚伦剧烈的咳嗽着,鼻腔,嘴巴里不断涌出海水。
他翻转身子,疲惫且恐惧的大口喘息,两颗瞳孔剧烈的颤抖。
——真的只是篡改吗?
亚伦不敢继续深思下去,他在阿尔弗雷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强行变得阴郁且冷漠,握着拳头,克制住了手指的轻微抽动。
“我没事了。”他道。
阿尔弗雷德担忧的看向亚伦,却从后者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真的吗?”坎铂尔蹙眉。
“嗯.....”亚伦点了点头:“西塞罗抓不住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坎铂尔看了看他,沉默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