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奥南多抬起头看了茱莉亚一眼。
后者颔首，提起了手杖。
她从马车上摘下圣洁提灯，然后又将污染指数器别在腰间。
“走，”茱莉亚对亚伦道：“你和埃莉诺跟着，帮我照顾好她。”
“好。”亚伦道。
茱莉亚微微颔首。她知道，自己能靠得住他。
四人前后脚进入下水道入口，满是污垢和恶臭的通道内一片漆黑。
奥南多站在前面，一只手按住腰间的左轮，另一只手中则举着散发橙黄光芒的牛眼灯。
他很快又瞧见了一名警员的尸体，瞪着眼睛，满脸的悚然。
奥南多盖住了他的眼睛，轻轻叹息，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继续向前。
亚伦安静的跟在后面，一条胳膊微微举起，让埃莉诺搀扶着自己。
“我感觉到了不安的躁动.....”埃莉诺有些疲惫的道。
她将茱莉亚交给自己的圣洁提灯举起，乳白色的光芒在周身收缩着。
越是昏暗，漆黑的地方，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就越是模糊。
她利用圣洁提灯，可以隔绝梦境的侵扰。
这是属于静谧修女的能力，但她无法清理污染。
滋滋滋——
茱莉亚腰间，污染指数正在上升。
“快要接近1了......”她喃喃道：“污染源就在附近。”
奥南多眯起眼睛，眼神像是刀一样锐利。
他抬起牛眼灯，一道身影从光线的阴影中猛地扑出来，张开手臂，发出了沙哑的嘶吼。
砰！
奥南多果断开枪。
左轮硝烟弥漫，枪口爆发出强烈的火光。
那身影的脑袋砰的炸掉了，身子朝后仰去，砸在地上。
但它却很快爬起来，无头的身体下面，手臂狂乱的挥舞。
奥南多捏住拳头，手套下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他跨步，扭胯，砸拳，干净利落。
空气都像是撞在了一堵墙上，发出尖锐的嗡鸣。
啪！
那身躯瞬间被砸出一个空洞，倒在地上，还在试图向前爬行。
“腐尸......”奥南多提起牛眼灯对准了它：“尸体异变产生的怪物，就是它杀了我的人。”
亚伦没说话，视线平静的越过了奥南多的肩膀，看向更加黑暗的地方。
腐尸可不止一个......
吼——
暗哑低沉的声音传来。
枪声似乎惊动了黑暗中的东西。一道道人影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扑过来。
“小心！”
茱莉亚甩动手杖，瞬间变成了长鞭。
她快速掠过奥南多，速度快的可怕，如同一道阴影。
鞭子甩动，将腐尸的脑袋抽落在地上。
亚伦好奇的注视着。
这些腐尸应该可以被定性为死灵生物。
它们从死亡中苏醒过来，比骷髅多了一层腐烂的血肉。
怪不得巫师更喜欢支配骷髅而非腐尸。
它们不太爱干净。
身上的烂肉还在往下掉。
它们体内没有磷火，依靠对血肉的渴望而行动.....
同时，它们在不被打扰时会躺在地上，保持死亡状态，这是一种休息。
死了还需要休息，这怎么行？
这样一看，确实是骷髅更加好用一些。
亚伦想着，继续看向远处。
对于那些警员来说恐惧却无法抵挡的腐尸，根本不是奥南多和茱莉亚的对手。
它们很快就倒在地上，只余下残肢断臂机械且茫然的蠕动着。
“还没结束.....”埃莉诺双手合十。
滋滋滋。
茱莉亚低下头，看向了污染计数器。
已经达到了2。
她面容变得凝重，肌肤上浮现淡淡的黑色颗粒。那是她所具备的血脉正在沸腾的前兆。
一团肉球从更加黑暗的地方滚了过来。
它压过地上的腐尸，一边收缩着，一边将它们吞没，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奥南多手中的牛眼灯提起来，却只能找出一团阴影。
光线在这一刻，失去了一部分效果。
但众人依然看清了眼前这团肉球的样子。
那是由密密麻麻的手脚组合而成的肉瘤。在这些手脚之中，是一颗颗腐烂发臭的脑袋。
这个肉瘤滚动着，贴在了头顶的墙壁上，仿佛吸盘一样静止。
一条条手臂和大腿垂下来，像是蜈蚣的虫足一样晃动。
奥南多与茱莉亚同时感受到了大脑的刺痛，那些手脚的晃动，仿佛是某种诡异频率，让他们心跳加剧，眼眶酸涩。
埃莉诺低声吟唱着，圣洁的灵性蔓延开来。
她在为三人赐福，借此屏蔽部分污染。
你人还怪好的......
亚伦心想，缓缓提起了黑伞。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那只是他的伪装。
眼前这个“腐尸群”身上的污染，还不足以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他脑袋里长出来的触手，都比这污染高。
砰砰砰！
奥南多开了枪，昏暗中闪过三团火光。
他迈出一步，摘下手套，裸露出金属的手掌。
机巧声清脆响起，其内的油脂被瞬间点燃，他的金属义体顿时燃起了赤色火焰。
他架起拳头，如同一位疯狂的拳击手，接连挥出刺拳。
热浪和火苗不断的落在“腐尸群”身上。
这怪异扭曲的东西就如同害羞草一样，开始轻微的收缩手脚。
啪！
它从墙上落下，无数手脚打向奥南多。
这位经验丰富的治安官以拳击步伐后退，灵巧的躲闪开来。
与此同时，茱莉亚配合默契，手中长鞭像是毒蛇一样甩来，锋利尖锐的边缘如同割羊毛一样割下道道残肢。
“我去帮忙，你别乱跑。”亚伦对埃莉诺道。
我一个盲人还能去哪里？
埃莉诺一边吟唱圣歌，一边想。
如果她有眼睛，一定要狠狠瞪亚伦一眼。
后者摸了摸身上的西装，这场仗打完估计西服会很脏。
还是让阿尔弗雷德准备点更适合运动且耐穿的衣服吧.....
亚伦跨出一步，属于月亮的剑光流转开来。
他之前并未欺骗茱莉亚。
除了时不时从脑袋里长出触手之外，他的确没有再次遭遇摩恩城。
教会还是有点东西的。
只要不是持续使用这门剑术，就不会有事。
月光，暗影和火拳接连不断的挥洒。
埃莉诺动用了“阴影步伐”，整个人顿时黯淡无光，如同一道灵活的影子掠过，顺势甩出长鞭。
奥南多则使用了“烈火冲拳”的“战技”，一道硕大的火光砸向“腐尸群”。
亚伦一边摸鱼，一边悄然探出魔力，观察“腐尸群”。
腐烂是一项值得研究的课题。
它比生命更接近死亡，比死亡更接近生命。
它位于二者之间，更像是一种永恒或是循环。
草药学中，对于腐烂有自己的理解。
腐烂可以维系生命，可以孕育新生，亚伦所掌握的“生长咒”便是基于此。
同时，它也属于死灵学。
瓦尔德曾经使用的，能够加速肌肤溃烂的魔咒便是一道死灵学魔咒。
精通此道的巫师可以利用这道魔咒加速尸体腐烂，从而获得更好用的骨头架子。
除此之外，腐烂不光针对肉体，同样可以针对灵魂。
亚伦更加深入的探入魔力，残忍的就像是一个用尖针探查人类大脑的疯子科学家。
“腐尸群”开始抽搐，崩坏。
“它快不行了！”奥南多道，误以为是三人的攻击奏效。
亚伦瞳孔微动。
他想象着这些尸体腐烂的原因。
苍蝇产卵，蛆虫.....
真菌，霉菌，微生物.....
它们微不可察，却又无法忽视。
它们存在于世界之上，持续不断，永不停歇的“蠕行”......
亚伦似乎看见了某个符文的轮廓。
啪！
“腐尸群”炸了开来。
亚伦遗憾的后退一步，撑起黑伞，罩住了自己和茱莉亚。
可惜了。
它无法承载自己对于知识的渴望.....
不过，他的确从中窥探到了一丝细微的本质。
或许可以让自己变得腐烂发臭，从而近距离观察那种变化，并进行研究。
这部分涉及草药学和死灵学，但又并非主要。
下水道，可以常来。
亚伦想着，收起自己的好奇心，看向自己的衣服。
奥南多身上满是残肢，头皮，碎发和眼珠子，他默默地看了亚伦一眼，尤其是那把黑伞。
“还好还好，我的西服差点就毁了。”他听见亚伦在一旁说道，笑声爽朗。
奥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