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沿着阴影,阴暗蠕行。
在它身后不远的地方,亚伦缓步向前。
在为自己施加了“寂静咒”之后,配合魔力对自身的掩饰,他几乎等同于黑暗本身。
任何人类所能理解的盗贼,都无法做到他这样的轻巧无声。
他很满意目前自己所具备的本领。
哪怕这对于巫师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
但他正在一点点的变得强大起来。
现在,他可以凭借这份力量“主动”做些什么,而非“被动”等待。
这属于他个人意志,而不是源自外界的逼迫。
他垂下目光,看着小羽。
在蜕皮之后,这头羽尾蝮正在变得更加灵慧。
如果不考虑那反复无常的卑劣蛇性,亚伦甚至觉得它和自己非常有默契。
魔力蔓延开来,亚伦对矿场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总共有十二人。
其中,有两名“骑士阶”。
咔哒。
矿井外的办公室大门忽的被推开,走出来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男人。
他的额头有些发汗,鼻尖变得格外油腻。
手指点缀着几个宝石戒指,黄金做的表链搭在口袋上。
取出手帕,男人擦了擦后,走到矿井之前,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如何了?”
矿井前的打手们望向里德利,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还未回答,矿井内忽的有灯光亮起。
片刻后,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手中提着牛眼灯。
“还有人活着。”这个皮肤粗糙,脸颊有刀疤的男人淡淡道。
“该死的,”里德利一手按在肥大的肚子上,低声咒骂:“怎么还没死完!”
“你能不能想个办法,”他看向男人,“弄死那些矿工。”
“塌方都没把他们全弄死,现在他们被困在井下出不来,我也进不去啊。”男人无奈的耸了耸肩。
里德利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透了。
如果矿工全死了,他反而轻松许多。
现在却活着一大半,他可不想浪费钱将他们救出来。
既然对外宣称已经死了,那就快点死啊!
“弄点毒行不行?”里德利又道。
“我不懂调配毒药的事情。”男人说着,扫了一眼其他人。
显然,没人会。
“那就放火,熏死他们......”
“老板,”男人打断了里德利,“我觉得不用急,这些人困在井下,迟早饿死憋死。”
“他们不赶快死,我怎么重新开工?不开工,每天的损失你来付吗?”
男人撇了撇嘴,他觉得里德利是不是被金镑诅咒了。
刚想说些什么,嘴巴张开,耳边却传来尖锐且刺耳的惨叫。
嘶嘶——
男人猛地转头,超出常人的感官正在哀嚎。
视线中,一条斑斓巨蟒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来,尖牙深深的刺入一旁手下的喉咙上。
柔软滑腻的身躯攀附而上,将那人死死缠绕住。
被叫做“刀疤”的男人后退一步,面容紧绷,眼眸骤然变得凌厉。
是羽尾蝮?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思绪转动,一旁的里德利已经不堪的倒下,惊恐的瞪着眼睛。
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蛇!
“刀疤”迈出一步,却又僵在原地。
他看见另一名手下拔出左轮,可那左轮却在下一秒变成了羽毛,在手下呆滞的目光中落地。
他瞧见另外一人忽的惨叫,身上的衣服就像是活过来一样骤然紧绷,死死包裹着身躯,将他摔倒在地。
有人腰间的匕首悬空而起,对准主人的脖子一刀接着一刀,刺进去,洒出一片血雨!
更多的人身上点燃了大火。
他们凄惨的尖叫,然后纷纷在地上翻滚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这能够审判灵魂的火焰止息。
地狱的光景在“刀疤”和里德利眼前掠过,耳边似乎有诡异古老的呢喃,他们只觉得所有的一切感知都在抽离,整个矿井前似乎格外阴暗。
噗通。
“刀疤”瞪大眼睛,忽然察觉自己已经跪在地上。
耳边,仿佛有某种古老的生物在咆哮。
他战栗的蜷缩身子,“黄铜阶”的肉体与精神发挥不出该有的作用。
亚伦站在黑暗之中,两根手指优雅的捏住魔杖。
通常来说,需要一个骑士小队外加静谧修女才能对付一位巫师学徒,而且还是初级学徒。
这还意味着护符,祷告和祝福等辅助手段。
意味着小队的每一位骑士都必须身经百战,拥有骑士该有的所有底牌。
同时,也需要有绝对的勇气和信仰,甘愿牺牲。
而如果面对杂牌军,在巫师学徒有心算无心的情况,那下场只有一个。
几个呼吸的时间内,除了里德利和“刀疤”外,所有人都死了。
亚伦慷慨的给予了小羽一次饱餐的机会。
同时,他注意到,今晚死的人数,刚好是十人。
对应了奎因夫人的占卜。
但占卜是一种既模糊又准确的手段。
他也无法说清,奎因夫人指的是现在,还是更遥远的时间段。
毕竟,在“接骨魔杖”的制作中,也明确提及了需要杀死十人。
亚伦走出阴影。
就算今夜是奎因夫人的预言,也不是完全准确的。
因为,他没打算放过活着的两个人。
亚伦扬起魔杖,隔空指向“刀疤”。
他的领带骤然一紧,硬生生压碎了喉咙。
看着地上剧烈挣扎,然后双腿猛地一蹬,失去了生机的“刀疤”,里德利的裤子又一次湿了,一股腥臭气味弥漫开来。
“他的死亡对我来说更有价值。”
亚伦走到地上牛眼灯的照射下,光芒下的阴影浓烈且刺眼。
“他是所有人中最强的,我可以研究他体内的腺体,用他的尸体来制作缝合生物,他的骨头和血肉也有其他的用处......”
亚伦说着,那不定的阴影后,幽绿色的眼睛垂下:“那么里德利先生,你的价值在哪里?”
“我.....我有钱,我还有很多资产,我愿意都.....”
“不。”亚伦摇了摇头。
“你的价值体现在提供工作岗位,按时发工资,并保障工人在工作时的健康和安全。”
“你做不到这些,那你就没有任何价值。”
里德利那肥大的口腔内,牙齿上下磕碰,唾液变得粘稠酸涩。
“我....我.....”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可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亚伦淡淡道。
“您.....您说!”
“发放之前未发放给工人的薪酬,额外补偿被困在矿井里的工人,抚恤死去矿工的遗孀。”
亚伦盯着他,“这些事情其实只要动动脑子就非常清楚了,你难道想不到吗?”
“想到.....想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做呢?”
里德利嘟嘟囔囔的,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舍不得钱?”亚伦问:“但你难道不知道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这些工人辛苦劳动换来的?”
里德利的脸白的像是纸。
矿井外,那不定的阴影冷笑了一声。
“正因为他们没有获得应得的薪酬,你才能这么有钱啊,里德利先生。”
嘶嘶。
小羽吞吐信子,饥渴的盯着里德利。
就剩下他了,这么肥肯定比其他人更好吃。
“你的钱在哪里,里德利先生?”亚伦问道。
“我....我放在银行——”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亚伦淡淡道。
“在我家保险柜里!地址是......”
两分钟后。
亚伦亲切的拍了拍小羽滑腻的脑袋,唤来了远处的费金。
“你去一趟这个地址,将保险柜里的钱都拿出来。”
费金偷偷瞥了一眼矿井前的空地。
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个刀疤脸的男人躺在地上,像是死透了。
心中悸动,费金愈发恭敬的道:“我这就去。”
亚伦交代完,藏起男人的尸体,从这群死人身上拿了32金镑12银马克,这才走入里德利的办公室。
他找到了工人名单,将其收起后,提起牛眼灯,进入矿井之中。
很快,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无数碎石组成的墙壁。
从碎石后面,隐约有哭泣和怒骂声传来。
亚伦举起魔杖,轻轻地挥了挥。
大块大块的石头变成了鹅毛飞出去,角落里的各种挖矿工具自动站了起来,组建成了临时的,但是训练有素的救援队。
只不过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矿道内就被清理一空。
那边的矿工早就听到动静,原本稀薄的空气重新回归,眼前更是出现逐渐放大的光明,他们爆发出喜悦的欢呼。
相互搀扶着走出来,他们大部分身体有伤,还有四名工友死在里面,也被小心翼翼的扛了出来。
一个看不见脸,穿着风衣的年轻人站在矿井口,手里捧着一份人员名单。
他自称是里德利的秘书,正在清点情况,并许诺会尽快完成赔偿。
虽然不相信里德利的为人,但工人们觉得这个吝啬鬼既然将他们救出来,也许真的愿意从口袋里掏出钱来。
于是他们纷纷配合了年轻秘书的工作,有人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少分点,把更多的钱赔付给死亡工人的家属。
这个提议,赢得了更多人的同意。
那位秘书微笑的点头答应,工人们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心中依旧觉得有某些古怪的地方。
譬如救援队去了哪里,里德利为什么没有来,这个秘书他们之前也从没见过。
但劫后余生的喜悦很快抹去了这些疑问。
等到费金蹑手蹑脚的靠近矿井,这里已经变得一团漆黑。
对于小偷出身的费金来说,溜门撬锁非常简单,所以他动作很快。
虽然有着片刻的动摇,但他不敢将这笔钱私吞。
阴影中,扬起了一点幽绿色的光芒。
亚伦甩出名单,交给了费金。
“你用隐匿的方式,将里德利的钱按照名单上登记的地址发过去。”
“好的,先生。”
费金心中困惑,却还是干脆的回答。
这位诡异,阴森,近似于魔鬼的先生,正在做好人好事?
不,不可能。
名单上的这群工人肯定也将灵魂卖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