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的灵茶冒着白气,一名名侍仙奉茶,谈笑风生,气氛和煦得不像是在接见战败方。
苏家主端坐客席,姿态放得很低。
“此六十三座蕴含极品灵矿,四十二座有天材地宝产出。我苏家愿在十万年之内,尽数移交陆家。”
“那四千卷神魂秘典,亦可分批次开放抄录。”
“此外。”
苏家主顿了一下,环视殿中陆家高层,抛出了最后一枚筹码。
“我苏家愿派遣宗脉三百名将领,协助陆家镇守太灵仙域,听从陆八长老调遣。”
殿内一阵低声议论。
“三百宗脉将领,连驻军都愿意出?”
“他们这是任凭宰割了啊。”
“投降投得这么干脆,倒叫人不太习惯了。”
“这有什么,别忘了,他们苏家都快成了清儿小姐的地盘了。”
一片祥和。
唯有角落处,一道月白身影格格不入。
双色莲台上,陆清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坐姿,银白长发垂落肩头,那张脸绷得有些发僵。
这都谈几个月了?怎么还没完了呢?
按理来说,他无需在此旁听,毕竟不负责军务。
但陆家一再强求,说什么让“麒麟女”展露头角,震慑司魂苏家,非要拉他在此。
否则他此刻定然在掌地瓶中,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陆清知晓自己是冷艳无双的绝世强者,可再怎么端架子,也断然坐不住这么久。
瞥了一眼远处端坐的烬月仙尊。
这女人真能演,好像多高冷似的。
暗自腹诽了一句,陆清揉了揉眉心:“奇怪,为何我总觉得昏昏沉沉?”
陆清没有发现,混元洞天之中,灵气流转的间隙里,已经多出了丝丝缕缕的漆黑力量。
那股力量如墨入水,正在缓慢晕染开来。
而他这位洞天主人的神魂深处,同样多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幽暗。
“家主,时间差不多了。”
苏家一名宗长老,传音入密,“观陆清模样,似有了困意,当是忘川魂毒发作无疑。”
苏家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不着痕迹地朝角落瞥去。
少女座下莲台的花瓣已经全部竖起,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将她困顿的模样遮了个七七八八。
一颗小脑袋垂下去。
猛地绷直。
慌乱朝四周扫了一圈,似乎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放心地仰起头,脸上写满了“我一点都不困”的倔强。
不过没过几息,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
“确实如此。”苏家主传音回应,收回目光,心底冷意翻涌,“此女没几年活头了。”
“纵使她乃洞天之主,此毒初期无甚副作用,等她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天骄妖孽又如何?”
“陆清确实手段厉害,以一己之力,将我苏家打压至此。”
“但终究抵不过巅峰准圣的暗算。”
“这便是她不自量力,妄图占领我族宗脉的代价。”
几人传音交流之际,表面上依旧与陆家相谈甚欢。
面对陆家提出的过分要求,甚至向陆家供奉资源的条件,竟也一口答应。
气氛融洽得近乎诡异。
唯独在“撤出苏家宗脉中暗探”这一条上,始终悬而未决。
因为陆清没有开口。
名义上,玄谛司归陆家供奉堂管辖。
但谁都清楚,那些暗探只听陆清一人调令。没有她的命令,谁也撤不动那些人。
而能够借此拿捏苏家命脉,陆家怎会轻易答应?
“哎呀...苏家主啊,撤暗探这个事呢,容往后再议。”
陆奉安打了圆场,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我们讲......不是说,不是说不办。”
“但也没有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我们谈说,说一定怎么怎么样,对吧?”
“说不行吗?也不是。”
苏家主嘴角抽搐,还想说什么。
陆奉安抬手比了个“稍安勿躁”的姿势:“我们讲事在人为嘛,可以想办法,可以想办法的。”
“这样吧,晚一点,咱们到时候呢,对吧?我们这对吧......”
苏家主满头黑线,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奉安笑容愈发温和。
“包括哎,我这个到时候你看一看,对吧?完了呢,我给你把这个事对吧......”
“好吧?先这样,先这样。”
说完,他重新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像是已经把话说尽了,铁嘴铜牙,滴水不漏。
苏家主脸色发黑。
他都已经这么配合了,连缴纳供奉这种事情都已答应,这近乎都认陆家为宗主势力了!
但依旧不能让对方撤去暗探!
“家主,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名长老传音入密。
“陆清就要死了,她一死...什么玄谛司,什么天机楼,皆群龙无首,我们自可慢慢排查。”
“大不了,换祖地又如何?”
苏家主胸膛的怒火,在想到陆清的结局后,终于平复了些许。
“八长老,既已达成共识,老夫便先行告辞了。”
他拱了拱手,领着苏家高层转身朝殿外走去。
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走到殿门处时,苏家主脚步微顿,侧过脸。
“八长老,此番我苏家诚意十足,还望陆家......莫要辜负才是。”
“本家主不得不提醒一番。”
他放缓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告诫:“陆清道友年纪尚轻,前途不可限量。”
“司空姜家擅长刺杀之术,一手幽冥刺,能够溟灭神魂于无形。”
“战场上刀剑无眼,还望她多加保重。”
话音落下,苏家主迈出殿门。
几道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殿内,陆奉安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殿门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
“司空姜家......”
莲台上,少女已经歪倒在花瓣里,银发散落一地,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