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达黑山洼子村的时候,月亮已经挂上了天边。
江阳暗自松了口气,在山里由于习惯原因,天黑了后就很少有人出来活动了。
这样他最起码今晚就不用面对那些熟人了。
在温妤的指挥下,老马开着车缓缓从村子外围绕到了西边的一处山坡平台上。
这里原本是村里的打谷场,地面夯得又平又实,踩上去硬邦邦的。
要搁以前,
这个时间点正是玉米丰收的时候,
哪怕是晚上也会有很多人在这里劳作。
但由于前几年的扶贫项目,村里的地基本都改种苹果了。
“哇!你们快看,这里的星星好亮!”
金宁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兴奋得声音都尖了几分,
“马叔马叔,快来帮我卸东西!我要在这中间搭帐篷!”
她拉着老马,把车顶行李架上的装备一件件往下搬。
小陈见状,也收起了电脑,下来帮忙。
温妤刚脱了外套,准备撸起袖子帮忙,被金宁拦住了。
“温姐,你忙了一天了,歇着就行,这些事儿我们来干。”
说完,又插着小蛮腰看着江阳,
“愣着干嘛?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赶紧帮忙!”
对于小丫头的颐指气使,江阳都懒得理会,
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研究起便携式烧烤炉来。
金宁见状,气鼓鼓的瞪了江阳一眼,却又无可奈何。
温妤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
“好啦,就一个帐篷,让马叔和小陈弄就行了,我们去捡些树枝来生篝火。
帐篷搭好后,老马和小陈陆续把车上的东西搬到了空地中央整理起来。
江阳则盘腿坐在一张防潮垫上开始烤肉。
半个小时后,几个人围着篝火坐了下来。
金宁把手掌伸到火焰上方烤着,
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哈哈,还是露营舒服,这几天开会开的我都快崩溃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小陈推了推眼镜。
“我每个月最少都要开百八十个会。”
“啊啊啊啊!那能一样吗?本姑娘可是体育生出身!”金宁张牙舞爪的挥舞了几下手臂,
“能和你们这些书呆子相比?”
“行了,知道你辛苦。”温妤了笑,“这不是准备了露营犒劳你吗?”
说着,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两瓶酒。
江阳一看那酒的包装,眉毛就跳了一下。
红星二锅头,还是一斤装的。
温妤把酒瓶往折叠桌上一墩,
翻出五个一次性杯子全部倒满。
“来来来,我先敬大家一杯,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
“温总客气了。”老马第一个响应。
小陈和金宁紧随其后。
唯有江阳赶紧先往嘴里塞了两大块烤肉,才端起酒杯。
结果,引起金宁的一阵鄙夷。
半杯酒下肚,场间的气氛逐渐活络了起来,
金宁开始絮絮叨叨的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老马则是说他年轻的时候如何意气风发,再如何被社会毒打。
小陈一边烤肉,一边哼起了情歌。
江阳偶尔也会插两句话。
唯有温妤,静静地看着大家胡吹乱侃。
眼神时不时往江阳身上瞟一眼。
不知不觉,两瓶二锅头就喝完了。
小陈又从车里搬出一箱雪花啤。
这场晚宴一直持续了很久。
直到月上中央才逐渐结束。
最先倒下的是金宁那个丫头。
喝第二杯啤酒的时候就歪在防潮垫上。
被温妤抱进了帐篷。
再就是小陈,被老马半扛半拖地塞进了车里。
而江阳可能是提前吃了烤肉垫肚子的原因。
直到篝火燃尽,也没有多少醉意。
他把老马扶到车里。
然后,找了个草垛子靠躺下去。
草垛子是去年收玉米剩下的秸秆堆的,压得不算紧,靠上去有种奇异的柔软。
看着头顶的太阳,他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胖胖的事情总是需要解决的。
他打算回去后先辞掉这份儿保镖的工作。
专心经营公司和上学,好多多攒点儿钱。
这几天他也想清楚了,
既然知道了胖胖的存在,
他就不能再让沈清澜一个人扛着了。
不管结不结婚,孩子总是要养的。
不能因为对结婚的恐惧,就让胖胖步了自己的后尘。
孩子是无辜的。
至于明天如何面对熟人儿,他已经不纠结了
准确的说,自从进村的那一刻他就不纠结了。
这里毕竟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大不了就是脸皮厚点儿,还能被人赶出去不成?
村里那些人顶多笑话自己几句,又少不了一块肉。
至于姜莺莺,或许都不一定有时间搭理自己。
没有了他这个拖油瓶,她还不天天钻到最喜欢的麻将场上啊!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察觉到一抹灼热。
扭头看去,只见温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面无表情的站在草垛子旁边。
手里还捧着一根贼粗的红蜡烛。
那抹灼热正是蜡烛上的火苗传来的视觉感官。
“大半夜的,你这是等王二狗呐?”
不知道怎么的,温妤手捧蜡烛的身影让他莫名的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要不要我给你找身儿新娘服,再给你放首“囍”调节调节氛围?”
“噗呲!”温妤装不下去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是想当王二狗,还是想当新郎官呢?”
“废话,当然是王二狗啊!”江阳从草垛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谁他妈想当个短命鬼。”
“怎么?你这是睡不着?”
“嗯!”温妤点了点头看向江阳,“能跟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儿?”
“不远,就在前面村口!“
“你就端着这根蜡烛去?”
“嗯!”温妤点了点头。
“你是真不怕鬼啊,”江阳嘟囔了一句,转身往村口走去。
“行吧,反正也睡不着!”
温妤见状,默默的跟在后面,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晃动,把江阳的影子拉得老长。
温妤看着江阳的背影,视线逐渐模糊。
在她的视线里,眼前的背影逐渐与当年那个扛着打狗棍的瘦小身影重合。
两人一前一后,就那么走着。
谁也没说话,
然而,就在两人快接近村口的时候,江阳突然停下了脚步。
猛地转身把温妤护在身后,
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草丛
“谁,出来!”
草丛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快速从草丛里冲了出来,
直扑江阳而去,尾巴啪啪的左右摇摆,
一张大舌头直接朝着江阳的脸上盖去。
“小白?”
江阳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喜的道,
见江阳喊出它的名字,那条狗更兴奋了。
前爪搭上他的膝盖,舌头在他手上一通狂舔。
江阳蹲下来,掰着狗脸仔细看了看。
这狗通体黑色,只有胸口有一撮白毛,尾巴摇起来能把小孩抽倒。
“不对,”他摇了摇头,“你不是小白。你是小小白。”
当年村主任家那条大丹犬,早老死了。
临走那年,生的最后一只小崽子,胸口带白毛。
村主任嫌弃品种不纯,就给扔了。
后来被江阳捡了回去,起名小白,活到了六岁。
死之前生的最后一只小狗,跟它一模一样,也是胸口一撮白毛。
江阳就给留下了,起名小小白。
他走的时候,小小白刚满月不久,走路都打晃。
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一番叙旧之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只是多了条狗。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白一直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温妤。
甚至还有些瑟瑟发抖。
又走了几分钟,
“到了。”温妤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来这儿干嘛?”
江阳看着那颗老槐树的窑洞皱起了眉头,
这座废弃的窑洞是当年那个老军人居住的地方。
也是他刚来黑山洼子村那两个月经常光顾的地方。
温妤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江阳反问道:
“你不进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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