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
和记总部顶层董事会议室，正午的日光砸在整片落地玻璃上，亮得晃眼。
外面维港海面波光乱闪，渡轮来回穿梭，街边老式双层巴士缓缓驶过中环主干道，整片港岛商圈热闹喧嚣。
但这份鲜活的人间烟火，半点透不进这间顶级会议室。
屋内冷气开得很足，温度偏低，空气干冷沉闷。
长条实木会议桌擦得锃亮，两侧坐满和记传讯业务的核心高层。
没人说笑，没人放松姿态，所有人腰背挺直，神色紧绷。
刚刚从东方传媒赶回来的吕博文，西装领口微微歪斜，头发带着赶路的凌乱，脸上藏着压不住的无奈。
他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捏着刚整理好的谈判纪要纸页，直面全场高层。
“跟大家同步最终谈判结果。”
“李东来那边，没有任何松动余地。全年品牌代言、一支电视广告、全套平面海报、专属宣传主题曲全权授权，打包一口价，五百万港币，必须全款预付。”
“没有分期，没有阶梯价，没有让步空间，也不接受任何附加折中条件。”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会议室直接炸了。
十几名部门总监、财务董事、业务高管，纷纷抬眼，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细碎的议论声瞬间铺满整间会议室。
“五百万？他真敢开口？”
“今年港圈最贵的天王代言，也就一百八十万封顶，这直接翻了快三倍？”
“摆明了坐地起价，根本没把我们和记的预算和地位放在眼里！”
“这已经不是溢价了，纯属漫天要价，抢钱都没这么离谱的！”
嘈杂的争论声里，电讯常务董事陆启昌直接抬手拍了下桌面。
沉闷的拍桌声，让现场的议论声短暂停歇。
陆启昌在和记深耕电讯业务十几年，作风老牌务实，一切只看投入产出，最反感虚头巴脑的明星溢价。
他眼神严肃，语气强硬。
“我从一开始就反对对接李东来，现在看来，我的判断一点没错。”
“传呼业务的核心客户，全是写字楼企业、贸易公司、商铺老板、资深商务人士。”
“这些人，看的是信号稳不稳、服务好不好、品牌靠不靠谱，根本不追什么明星热度。”
“我们和记天地线做了这么多年，基本盘稳得很，每年稳稳给集团创造大额现金流。就算年轻用户涨得慢一点，根本不影响整体营收。”
“花五百万砸一个一年期的明星代言，纯纯浪费钱。”
“有这笔预算，我们多建两处信号基站，升级一遍秘书台人工服务，给老客户做续约优惠，多铺几家线下售后门店，哪一样不比买明星热度实在？”
“这单合作，我坚决不同意。”
陆启昌话音落地，保守派高层纷纷点头附和。
财务总监直接接话：“五百万严重超出年度营销预算红线，账面上根本过不去，风险太大。”
运维部门负责人也跟着补充：“明星热度是虚的，基建和服务升级，才是实打实留在手里的业务底气。”
现场大半人，都站在了保守风控这边。
没等保守派说完，市场部总监周振邦立刻起身，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焦虑。
“陆生，各位同事，你们不能只看眼前的现金流！”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老客流失，是彻底抓不到新的年轻人！”
“现在港圈传呼市场的格局，大家都清楚。”
“润讯绑了张学油，稳稳拿捏中年商务新客；香港电讯签了刘德桦，全年龄段通吃，路人缘拉满；cSL靠着郭富成，把学生、年轻散户吃得干干净净。”
“三大品牌，把所有用户圈层分完了！四大天王就剩李东来一个人悬空，这是我们唯一的破局机会！”
“过去半年，我们二十到三十岁的新增用户，直接跌了三成。年轻市场基本被对手清空，再不变通，再过两年，民用散户市场彻底没我们的位置！”
他转头死死盯着吕博文，追问了一句。
“一点价都谈不下来？三百、三百五十万，完全没机会？”
吕博文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我现场拉扯很久，主动提过分期付款、后续优先续约、增加合作资源置换，所有能让步的条件，我全开了。”
“对方一概不接受。”
“李东来态度特别硬，全程不慌不忙，完全看不出半点想促成合作的意思。不像其他艺人，拼命想攀我们和记的豪门资源，他是真的可签可不签。”
周振邦脸色瞬间沉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那就更要签！”
“他现在热度正顶，全港就他能精准打动年轻白领、职场新人，没人能替代。”
“五百万是贵，但能止住我们的份额下滑，打通断掉的年轻市场。短期看着亏，长期能盘活增量。总比我们坐在这里等死，看着对手一点点吞掉我们的市场要强！”
两派观点彻底对冲，现场吵得不停。
保守派咬死成本风控，觉得天价代言纯属虚耗资金。
市场派咬死市场增量，认定放弃这次机会，后续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人声嘈杂，争论不休，谁都说服不了谁。
就在场面最混乱的时候，会议室侧边的实木小门，被人轻轻推开。
没有脚步声，没有提前通报，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简单的深色西装，体态端正，年过六十却腰背笔直，整个人自带老牌豪门掌舵人的沉敛压迫感。
一瞬间，全场所有争执声戛然而止。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得离谱。
所有高层齐刷刷起身，姿态恭敬。
来人，正是和记集团真正的掌舵人，李黄瓜。
李黄瓜抬手，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严厉，却自带不容反驳的权威。
“都坐，不用停，我刚好过来听听。你们继续聊。”
众人依次落座，没人再敢开口争辩。
刚刚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派，此刻全都安静低头。
吕博文立刻上前，条理清晰地把全程情况复述了一遍。
从东方传媒的谈判细节、李东来的底价要求、全款预付的硬性条件，再到公司内部两派的分歧，全部如实汇报，没有半点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