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彻底落下来了。
整片牛尾洲海湾变了模样。
落日在天边铺开一层浅浅的橙红,把连绵的海岛轮廓压成厚重的黑影,静静贴在海面之上。
入夜的海风温度骤降,吹在皮肤上带着明显的凉意,没了白天日晒的温热。
远处香港岸边的楼房、村落只透出零星几点灯火,昏昏暗暗。
偌大一片僻静海湾,放眼望去,就只剩这一艘白色游艇孤零零漂在水上,安静得不像话。
几人白天玩水玩得尽兴,体力早就耗得差不多。
陆续从海里回到船上,各自冲了热水澡,换掉湿透的泳衣,穿上宽松舒服的休闲衣服。
大家聚在船尾甲板,桌上摆满提前备好的小吃、烤肉、水果,几瓶九二年进口的干红敞着口,酒香慢慢散开。
一群人边吃边喝,随口闲聊,氛围轻松又自在。
朱音咬着一串葡萄,忽然想起正事,抬头看向李东来。
“东哥,下个月十七号就是tVb十大劲歌金曲颁奖礼了,你有没有机会拿最受欢迎男歌手啊?”
李东来随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很随意。
“没希望。”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在场几个女生瞬间面露失望,齐齐发出惋惜的声音。
“啊?怎么会啊……”
王芙信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切着牛排,接过话头解释。
“这个奖就是这样,看着是乐坛最高荣誉,其实根本不看销量和唱功。”
“tVb自家的奖项,优先看艺人跟电视台的亲密度,还有背后的公关运作。”
“今年不出意外,最受欢迎男歌手还是刘德桦的。”
“东哥不怎么跑tVb综艺,也不配合他们的宣传曝光,关系差了一截,基本没份。”
李东来笑了笑,一脸无所谓。
“你们一个个失望什么,我自己都压根没在意过这个奖。”
朱音听得有点不服气,鼓着嘴开口。
“你不在意,我们和你的歌迷在意啊!”
“你今年唱片卖得那么火,电影票房横扫全球,所有人都盼着你拿乐坛最高大奖,彻底坐稳天帝的位置!”
李东来微微一怔。
他一直以来都只专注做作品、搞事业,对这些虚名奖项真的无感。
这一刻才反应过来,他不在乎,不代表追随他的粉丝、身边的人也不在乎。
王芙信顺势接着往下说。
“今年我们这边,桑尼的《情人知己》、阿菲的《容易受伤的女人》,稳拿十大金曲名额。”
“但最受欢迎女歌手,你们两个还是拿不到。”
“最后依旧是叶倩纹的,这是圈内早就默认的结果。”
周惠敏立马抬眼,满脸不解。
“为什么啊?”
“不管是街头人气,还是磁带专辑销量,我们俩今年都稳压她一头,唱功也不差,凭什么还是她拿?”
桑尼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
“劲歌金曲的奖项,从来不看硬实力。”
周惠敏噎了一下,瞬间没话说了。
“原来是这样……那也太不公平了。”
王芙信直白说道:“就是关系不够,公关没到位。tVb的颁奖名单,大半都是提前敲定的。”
李东来扫了一圈众人,看着几个女生略显失落的模样,随口问道。
“你们是真的很想拿这个奖?”
周惠敏迟疑了一下,慢慢开口。
“想肯定是想的,哪个歌手不想拿主流大奖证明自己。”
“不过拿不到也没事,叱咤乐坛、港台金曲的奖项含金量也很高,我们拿那些也一样。”
王妃瘫在椅子上,晃晃酒杯,心态最佛系。
“我就无所谓啦,有没有奖都不影响我唱歌。”
“倒是真的别再让我唱《容易受伤的女人》这种苦情歌了,唱得我自己都emo,换点洒脱的歌多好。”
李东来闻言笑了笑,心里有了数。
“行,我明白了。”
“回头我抽空约tVb的高层见一面,聊一聊,尽量帮你们争取个重磅大奖下来。”
他抬手举起酒杯。
“今年大家都拼得很努力,收获都满满当当。明年我们继续往上冲,干杯!”
“干杯!”
几人齐齐举杯,红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酒,大家兴致更高了。
从乐坛奖项聊到圈内八卦,又聊起身边艺人的趣事、电视台的内幕消息。
九二年的香江娱乐圈正值鼎盛,大大小小的八卦传闻层出不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笑声不断在甲板上响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间,搬上来的几箱葡萄酒全部喝空。
夜色彻底深透,海风越来越凉。
几个女生脸上全都挂着醉意,眼神迷离,身子微微发飘,说话都带着酒气。
李东来酒量最好,全程清醒。
见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没法自己回房间,他索性起身,挨个把人横抱起来,送回各自的客房安顿好。
全部人安置妥当后,他检查了一遍整艘游艇的门窗,全部关严锁死,又收拾好甲板的杂物。
忙活完一切,他冲了个热水澡,卸掉一身疲惫,回到自己的主人套房躺下休息。
游艇稳稳抛锚在海面,无风无浪,船体几乎没有晃动,环境安静得离谱。
没一会,李东来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
整艘游艇静悄悄的,只有海风轻轻擦过船壳的细微声响。
一道纤细的黑影晃晃悠悠走出客房,脚步虚浮,明显是喝醉了。
这人迷迷糊糊走错走廊,一头闯进了李东来的主卧,摸索着爬上大床,顺势钻进了他的被窝,紧紧贴在他怀里。
李东来睡得半梦半醒,只感觉怀里多了一具柔软温热的身子。
触感细腻绵软,身段圆润。
他下意识以为是之前跟自己独处、对自己主动的朱音,夜里偷偷过来找他。
黑暗里不用睁眼,动作自然得很。
双手精准揽住怀里的人,低头吻了上去。
被窝里的人同样醉得迷糊,脑子一片混沌。
周惠敏半夜被尿意憋醒,睡眼惺忪,意识模糊。
她压根没看清房间环境,完全记错了位置。
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还在香江的公寓床上,怀里的人是尼振。
本能之下,她温柔地回应着,彻底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夜色幽深,船舱密闭隔音,外界一点声音都传不进来。
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周惠敏睡得昏沉,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在坐高速云霄飞车。
一会像是直冲云霄,失重感席卷全身;一会又骤然下坠,跌入深深浪谷。
整个人脑子空白一片,只剩身体最本能的反应,细碎的压抑声响在寂静房间里轻轻散开。
几番剧烈的颤抖过后,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周惠敏浑身发软,双腿虚得厉害,像是跑了一场超长马拉松,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彻底累瘫,贴着温热的被窝,再次沉沉睡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深夜的尿意再次袭来,硬生生把周惠敏憋醒。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坐起身,脑子还有些懵。
黑暗中摸索着下床,一步步挪到门口,推开房门,摸黑走到公共洗手间。
放水、洗脸,冰凉的海水扑面而过,瞬间冲散了大半酒意。
昏沉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她抬头看着洗手间陌生的装潢,猛地僵住。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她瞬间回想起来,自己刚才睡的,是李东来的主卧!
轰的一下,昨夜半夜发生的所有画面,瞬间全部涌入脑海。
周惠敏脸色唰地一下彻底发白,整个人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终于搞清楚所有误会。
她喝醉走错房间,把李东来当成了尼振。
而李东来,大概率是把她错认成了别人。
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意外。
看着床上的李东来,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掀开被子质问,可话到嘴边,又完全说不出口。
是她自己走错房间,是她自己主动贴近,从头到尾怪不得任何人。
纠结了很久,周惠敏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
就当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春梦。
明明心里又乱又慌,可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极致的滋味。
复杂、忐忑,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悸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客房。
关上房门,悄然躺下。
夜色依旧深沉,游艇安稳泊在海面,仿佛昨夜那场无人知晓的意外温存,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