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八月下旬的香港，正午的暑气彻底铺满整座城市。
窗外的云层散开大半，毒辣的日光砸在中环的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街边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偶尔吹过来的海风带着滚烫的热气，连街边常年热闹的茶餐厅露天座位，都少了大半食客。
光大中心顶层会议室里，空调冷风呼呼吹着，刚好隔绝室外的燥热。
一众亚洲片商大佬挨个签完最终合约，现场开具银行支票，专人对接银行线下转账核验，一张张紧绷多日的脸，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直到所有手续全部敲定，李东来才抬手示意。
守在门外的霍汶希，推着一台精致的香槟小推车缓步走进会议室。
瓶身冰凉，高脚杯整齐摆放，气泡在瓶中稳稳蓄着，仪式感拉满。
李东来笑着上前，语气随性又敞亮：“哈哈哈，各位老板，让大家久等了。”
在场的各路片商，看到正主亲自现身，纷纷笑着起身打招呼。
“李老板！”
“终于等到李老板露面了！”
登魁影业的杨登魁性格最直爽，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佩服。
“李老板，你这次真的太离谱了！我做港片发行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震撼的华语特效大片，完全刷新了我的认知。”
李东来抬手拆开香槟瓶口的封套，动作轻松随意。
“都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今天提前开香槟，不谈生意，专门庆祝各位老板拿下好片，九月上映，大家一起大卖！”
“干！”
话音落下，香槟瓶塞“嘭”的一声弹开。
清甜的酒液倒入一个个高脚杯中，细密的气泡不断往上翻涌。
所有人纷纷端起酒杯，凑到一起轻轻一碰，仰头直接一饮而尽。
冰凉的香槟入喉，冲淡了刚才竞价拉扯的紧绷感，会议室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
李东来拿着空杯，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开口叮嘱。
“影片定在九月十三号全亚洲同步上映，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麻烦各位老板多上心，好好做宣传造势。”
话音刚落，日本德间书店的总裁立刻上前一步，态度格外恭敬。
“李桑，你尽管放心。”
“我们德间拿下了日本独家版权，一定会动用所有院线、杂志、录像带渠道全力宣传。绝对不会让这么好的电影，在日本默默无闻。”
他是最清楚李东来恐怖热度的人。
放眼整个日本演艺圈、文娱市场，近两年没人能比李东来更火。
去年年初的《东京爱情故事》，火遍日本大街小巷。
哪怕李东来饰演的永尾完治人设不讨喜，性格犹豫拖沓，依旧收割了海量日本女粉丝。
搭配剧集爆出的几首日语金曲，《突如其来的爱情》《それが大事》《SAY YES》，常年霸占日本各大音乐榜单前列，街头店铺、电台电视，循环播放从不间断。
更别说他在九零年连载的漫画《灌篮高手》，销量炸裂，狂破上亿册，稳稳压住全日本所有漫画家，拿下年度销量第一。
现在新开的联动漫画《柯南x金田一》，连载没多久，销量又冲出去几百万册，热度居高不下。
前段时间和中森名菜合作的《难得友情人》，两人戏里亲密互动，戏外绯闻满天飞，天天霸占日本娱乐头条。
颜值、唱歌、演戏、漫画，四项全能，这种级别的天才，在日本市场根本找不到第二个。
在场其他片商也纷纷点头附和。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这次的版权是五年独家买断，一次性付清全款，没有任何后续分账。
简单说，赚多赚少全看自己，片子热度越高，他们利润越足。
手握这么一部跨时代的特效大片，再加李东来自身的顶流热度，要是不全力宣传，那才是真的傻子。
韩国SKc的负责人紧跟着开口：“李老板放心，韩国那边我们已经提前预留了黄金档期，上映前会铺遍电视、报纸、影院海报，造势绝对拉满。”
台湾蔡松林也笑着接话：“台语配音、全台院线排片、夜市录像带铺货，我全部安排到位，保证全台湾没人不知道这部《白蛇情劫》。”
各路老板纷纷表态，气氛热烈。
反正他们都有电影院，买了院线权的片商，肯定需要在他们那里上映的。
李东来看着众人，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
“既然各位这么给力，那我也放个话。”
“不出意外的话，这届威尼斯电影节的国际影评人奖，也就是比西奖，我拿定了。”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瞬间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李老板霸气！”
“以这部片子的水准，拿奖完全是实至名归！”
“坐等李老板载誉归来，我们跟着沾光大卖！”
热闹的寒暄持续了十几分钟。
各路片商不敢多耽误时间，纷纷收好合约、封存好影片母带，匆匆告辞离开。
他们要第一时间赶回自己的地盘，敲定配音、排片、宣发方案，为九月十三号的同步上映做足准备。
喧闹的会议室很快清空，只剩下李东来、王芙信和霍汶希三人。
霍汶希收拾好香槟器具，推着小车安静离场，顺手带上了会议室大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响。
王芙信走到窗边，抬手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日头正盛，热气蒸腾，港岛的繁华街景一览无余。
她转头看向李东来，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东，我一直想不通。”
“《白蛇情劫》这部片子，既有顶级商业特效，又有东方水墨艺术质感，雅俗共赏，口碑票房双适配。怎么你只稳拿一个比西奖？金狮、银狮这些大奖，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
李东来走到办公桌旁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电影节从来不是只看作品质量，水很深，有潜规则，也有地缘平衡。”
“这一届威尼斯的最高金狮奖，早就提前内定好了，是张亿谋的《秋菊打官司》。”
王芙信听得一愣，满脸不解。
“《秋菊打官司》？那片子很好看吗？我没看过，听名字就是乡土题材，能比我们的特效大片更拿得出手？”
李东来轻笑一声，语气直白又现实，没有半点遮掩。
“片子本身质量不差，但算不上顶级。”
“关键是西方评委的口味，他们就吃那一套。”
“相比于我们这种拍东方美学、神话浪漫、盛世意境的片子，他们更喜欢看刻意展露本土落后、矛盾、负面的内容。”
“说白了，就是喜欢看这种揭自家短处的题材，方便他们定义刻板印象。”
王芙信瞬间听懂了，皱了皱眉。
“那金狮拿不到，银狮总该有把握吧？最佳导演、评审团大奖，我们完全配得上啊。”
李东来摇了摇头，继续解释。
“还是地缘平衡的问题。”
“威尼斯主竞赛三大核心奖，金狮、评审团特别大奖、银狮。”
“历史上从来没有让同一个国家的电影包揽两大核心奖的情况，概率极低，评审团会刻意规避。”
“这次金狮已经给到内地影片，评审团绝对不会再把重磅银狮、评审团大奖，再给到一部华语片。他们要照顾欧美、日韩、欧洲其他国家的参赛作品，做足区域平衡。”
王芙信听完，更疑惑了。
“那我们还大老远飞去威尼斯干什么？拿个小众影评奖，意义不大吧？还浪费时间。”
李东来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一脸通透。
“你搞错重点了。”
“我去威尼斯，根本不是为了拿那几个奖项装逼。”
“核心目的是对接欧美片商，卖欧美地区的院线、录像带版权。”
“只要能拿到国际影评人奖，有官方奖项背书，影片的海外格调直接拉高一个档次。”
“欧美片商认奖项、认口碑，到时候报价会翻倍，我们能多赚一大笔。”
“不然我闲的没事，大热天飞去意大利折腾？”
“电影节时间是九月一号到十二号，我不用太早去，八号飞过去刚刚好，赶得上后期展映和颁奖环节就行。”
王芙信听完，彻底了然，瞬间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还是你会算账，一切都是为了赚钱。”
她说完，随手起身走了过去。
抬手轻轻反锁了办公室的大门，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动静。
正午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筛进细碎的柔光，落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氛围瞬间变得安静又暧昧。
王芙信转过身，迈着步子走到李东来身前，抬手轻轻挽住他的脖颈。
她微微低头，眼神温柔得不行，贴着他耳边轻声说话。
“忙完这么久，钱也赚够了，奖项的事也安排明白了。”
“我们该休息休息了，井都干枯了好久了。”
李东来今年才二十岁，正值年轻气盛、气血最旺的年纪。
近距离被她这么贴着撒娇撩拨，根本扛不住这种诱惑。
他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打横扛了起来，转身朝着办公室的真皮沙发走去。
窗帘半掩，日光温柔。
密闭的私人办公室里，外界所有的喧嚣、生意、奖项、名利，全都被隔绝在外。
很快，安静的办公室内，此起彼伏的细碎声响缓缓响起，层层叠叠，高低错落。
窗外盛夏燥热依旧，屋内却是一番独有的万物复苏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