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小楼，客厅宽敞明亮，木地板擦得锃亮，沙发家具都是实木的，稳重不花哨。临湖一面全是落地玻璃窗，湖景直接撞进眼里。
李东来把行李箱放在角落，坐下喝了口热茶，抬眼看向刘芳：“技术人员那边，筹备得怎么样了？”
说起正事，刘芳坐直了身子：“各大厂推荐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摄影、灯光、录音、美术、置景，各路人马挤破头想来。简历收了几百份，个个都是各厂的骨干。”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您要不要亲自面试？还是我们先筛一轮？”
“幕后技术岗，我就不一个个面了。” 李东来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你们银都负责挑。记住，别光看简历、看职称。一级摄影师也好，老资格也罢，有没有真功夫，拉到机器跟前试拍半小时就知道了。”
“灯光师现场布个光，录音师试条音，剪辑师当场剪个片段。真金不怕火炼，有本事的留下，混资历的走人。”
这话直接，却够实在。
国营厂论资排辈惯了，很多人顶着高级职称，手早就生了。
刘芳眼睛一亮：“您说得对！我之前还在想怎么筛，您这招太管用了。现场一试，有没有本事藏不住。”
她迟疑了一下，又问：“那导演组…… 您这边的导演团队，是稍后从香港过来？”
李东来抬眼，语气平淡：“不用等。导演、主演、编剧，都是我。”
刘芳愣在原地，手里的茶杯都顿住了。
“您…… 您一个人？”
她知道李东来是巨星，会写歌会演戏，可自导自演自编？
拍电影可不是玩闹，几百号人的剧组，调度、分镜、灯光、表演，千头万绪。
常言道样样通样样松，哪有人能全吃透的？
看出她的疑虑，李东来笑了笑：“去年银都发行的《赌侠》，就是我自编自导自演的。香港票房四千八百万。”
“嘶 ——”
刘芳倒抽一口冷气。
《赌侠》她当然知道！
去年火遍两岸三地，录像厅都放疯了，银都靠着这部片赚得盆满钵满。
她一直以为是香港大导演拍的，居然是李东来自己导的？！
这哪是样样通样样松？
这是样样通，样样精！
唱歌卖爆唱片，演戏破票房纪录，现在连导演都这么厉害？
十九岁的年纪，换别人还在跑龙套，他已经把影视歌三栖的天花板都捅破了。
刘芳瞬间收起所有疑虑，态度更恭敬了几分。
能赚几千万的人，不可能是傻子。人家敢一个人扛下导演主演编剧，就有这个本事。
“是我孤陋寡闻了。” 刘芳诚恳道，“您放心，幕后团队我们一定给您筛得妥妥的，保证个个都是真本事，没有混子。”
“演员这边我亲自来。” 李东来放下茶杯，“白素贞、小青、法海这几个核心角色，还有主要配角，我得当面见。剩下的龙套、小配角，你们按形象定就行。”
“明白。” 刘芳点头，“各大厂推荐的演员、还有浙江小百花、上昆的戏曲演员的简历都已经到了，就等您过来面试。”
聊得差不多，外面的雨也小了些，变成毛毛细雨。
刘芳站起身：“李先生，一路辛苦，我们先去吃饭。餐厅安排在园内的临湖厅，给您准备了点杭州本地菜，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李东来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雨雾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湖边的风带着潮气，吹在身上很舒服。
路过临水亭台，能看见几个工作人员搬着箱子往里走，脚步都轻，怕扰了清静。
看得出，这里的管理极严。
餐厅是个独立的小院，临湖厅是包间，推窗见湖。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都是地道杭帮菜。
西湖醋鱼摆中间，鱼肉嫩白，淋着糖醋汁；龙井虾仁清透鲜亮，带着茶香；东坡肉炖得红亮，颤巍巍的；还有一碗莼菜汤，翠生生的飘在清汤里。
“都是本地师傅做的，您尝尝。” 刘芳拿起公筷，给他布了块鱼肉，“西湖醋鱼，用的就是西湖里的草鱼，现捞现做。”
李东来夹了一筷子，酸甜适口，鱼肉嫩得很。
“不错，比香港的杭帮菜馆正宗。”
“您爱吃就行。” 刘芳笑着，趁机汇报接下来的安排，“明天上午先面试技术岗，摄影、灯光、美术几个组现场试工，当场定人。下午开始面演员，先面配角，后天核心角色终面。您看这个节奏行吗？”
“可以。” 李东来点头，又问，“武术队那边联系好了？白蛇传不少打戏，武行得专业。”
“联系了浙江武术队，还有省艺校的武打班，都是科班出身，功底扎实。” 刘芳回道，“珠影那边也推荐了几个武指，说是跟香港剧组合作过，懂港式打戏的路数，明天一起过来让您过目。”
“嗯。” 李东来夹了块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戏曲演员呢？白娘子、小青的身段很重要，得有戏曲底子，台步、水袖都得漂亮。”
“浙江小百花、浙昆、上昆都送了名单过来，当家花旦、闺门旦都有，个个功底过硬。” 刘芳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江南的戏曲演员，身段气质都是顶尖的，往那一站就有古典味儿。”
李东来很满意。
内地国营厂底子厚，人才多，只是缺资金、缺好项目。
他出钱，出剧本，出顶级制作标准，内地出人才，出场地，出配套。
双赢的局面。
吃了几口菜，刘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李先生，我多嘴问一句。您这部《白蛇传》，用电影规格拍电视剧，成本可不低。电视剧集数长，回本周期慢，风险不小。您怎么不直接拍电影？”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
香港那边拍电视剧成本都抠得很，像李东来这样砸大钱、用 35mm 胶片拍电视剧的，她闻所未闻。
李东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却笃定：“有拍，我是把它拍成电视剧，然后再进行剪辑出两部电影出来。”
刘芳听得心服口服。
人家的格局，根本不是赚一笔就走。
是要做标杆，做经典，吃十几年的红利。
难怪十九岁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眼光长远得很。
窗外的雨又密了点，打在湖面上，沙沙作响。
远处的雷峰塔隐在雾气里，朦朦胧胧。
李东来望着窗外，眼神深邃。
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走对了。
九十年代初，内地影视行业还没起来，精品匮乏。现在砸钱拍出一部顶级制作的《白蛇传》，往后几十年都是经典，Ip 价值无可估量。
既赚了钱，又立了名，还能打通内地影视圈的人脉渠道。
一箭三雕。
吃完饭，刘芳起身告辞：“李先生您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过来接您。面试的场地都布置好了，就在 6 号楼旁边的会客楼，离得近，方便。”
“好。” 李东来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刘芳退出去，轻轻带上院门。
走在石板路上，她回头望了一眼烟雨里的小楼，心里感慨。
以前总听人说香港明星多厉害，今天见了李东来才知道，厉害的不只是脸和嗓子。
心思、格局、行事手笔，样样都远超同龄人。
这部《白蛇传》，怕是真要拍出个惊天动地的经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