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浅水湾堤岸收工，摄制组转场到观塘的临时录影棚时，万绮文已经等了快半小时。
她穿了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补妆，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着裙摆，脸色白得有些反常，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这阵子她正跟吕颂闲在亚视赶拍《大提琴与点三八》，时装剧外景多，尖沙咀、西环码头连轴转，天天拍到后半夜。
剧组朝夕相处，媒体拍了不少同框照，两人的暧昧绯闻传得沸沸扬扬。
亚视巴不得靠绯闻炒热度，她却想压一压风头，便托吴绮丽牵线，来李东来的 mV 里当个女主，既能转移视线，也能卖东方传媒一个人情。
“蚊子，久等了。” 李东来走进化妆间，一眼就看出她状态不对。
眼下青黑明显，脸颊没什么血色，说话都带着点虚浮的气音，分明是熬狠了。
“没事，拍戏嘛，习惯了。” 万绮文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江南女子的温婉。
《人在黎明》的 mV 脚本简单，码头送别，阳光里的背影，她只需要站在渡轮边，带着点怅然回望就行。
拍摄很顺利，万绮文镜头感极好，清冷温婉的气质跟歌曲的励志底色相得益彰，一个多小时就收了工。
收东西的时候，李东来特意叮嘱她：“你脸色太差了，别硬撑。拍完戏去医院查一查，别熬出毛病来。”
万绮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了，谢谢东哥。”
她性子有点倔，平时剧组里再累都咬着牙扛，可李东来语气认真，她竟没想着反驳。
当天收工后便抽了空去医院检查，结果查出急性肝炎，医生勒令立刻停工休养。
她妈妈吓得不行，当即找了律师跟亚视谈判，要求把长约改成自由度更高的部头约，减少年工作量，不然就解约离巢。
亚视舍不得这位当家花旦，最后只能松口改签。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中午时分，西环一栋旧式唐楼里，《爱得比你深》的拍摄场地刚布置完毕。
木质地板磨得发亮，百叶窗半拉着，午后的阳光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落在泛黄的墙纸上，带着旧时光的慵懒质感。
李东来推门进来时，工作人员正调试灯光。“各位，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了。”
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婼彤，把冻奶茶给大家分了，冰的，解解暑。”
“老板太客气了！” 众人笑着接过奶茶，片场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时一个女孩从窗边转过身来。利落的男仔头短发，额前留着点蓬松刘海，眉眼浓黑英气，下颌线棱角分明，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少年气十足，正是陈松灵。
“东哥你好，我是松松。” 她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欣赏。
“你好，松松。” 李东来伸手跟她握了握，语气随和，“你演的《天涯歌女》我看过，演得特别好。”
“真的吗？” 陈松灵眼睛更亮了，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胶碟，“其实我可喜欢你的歌了，还有《人在边缘》《今生无悔》我都追着看。能帮我签个名吗？”
她虽是 tVb 力捧的第二代花旦，也算小有名气，可真见到李东来本人，还是忍不住像个小粉丝似的紧张。
“当然可以。” 李东来接过笔，在封面上龙飞凤舞签了名，还补了句 “前程似锦”。陈松灵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墨迹，宝贝似的收进包里，脸颊都红了点。
“东哥，松松，咱们对下戏。” 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穿黑色 t 恤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分镜本，气质有点摇滚文艺青年的感觉，正是这次的导演邱礼淘。
他语速不快，条理却很清晰：“前半段是热恋期，唐楼黄昏，你们在窗边缠绵，要温柔、沉溺；后半段是争吵决裂，拉扯、流泪，最后摔门走。前甜后虐，反差拉满。亲密戏不用真刀真枪，靠眼神、呼吸、肢体细节出感觉，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
九十年代的情歌 mV 大多是这个路数，爱恨拉扯，吻戏拥抱是标配，看似俗套，观众却最吃这一套。
工作人员很快清场，场记板打下，正式开拍。
暖黄的台灯光线裹着尘粒，百叶窗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胶片的颗粒感让画面多了层朦胧的温柔。
陈松灵侧身抵在冰凉的窗框上，李东来俯身靠近，没有直接吻下去，先是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唇角，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镜头聚焦在两人的下半张脸和脖颈线条上。
陈松灵下意识微微仰头，纤细的脖颈拉出好看的弧度，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短碎的发丝被呼吸吹得轻轻晃动。
李东来的掌心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颈后细碎的短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她原本微僵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攥住他后背的衣料，身体慢慢贴上去。
没有激烈的动作，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是肩颈相贴、呼吸交缠，却把热恋里那种全然交付的松弛与沉溺拍得淋漓尽致。
“卡！好！” 邱礼淘的声音带着点惊喜，“状态太对了！休息十分钟，拍下半段。”
十分钟后，房间里的灯光调暗了几度，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镜头再开，两人已是争执后的状态。
陈松灵红着眼眶，咬着唇转身要走，李东来伸手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力道带着点隐忍的急躁。
她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短发微微散乱，额头抵着他的衬衫，肩膀微微发颤，刚才还倔强挺直的脊背，此刻全垮了下来。
俯拍镜头里，她埋首在他肩头，呼吸发颤。
李东来抬手托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固定住，低头吻去她眼角滚落的泪，吻从眼尾慢慢滑到唇角。泪水混在相贴的唇瓣间，又涩又软，是爱恨纠缠的味道。
陈松灵没有挣扎，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指节都泛了白。没有撕扯，没有哭喊，只有压抑的颤抖和越来越紧的拥抱，把 “明明隔阂已深，却还是贪恋彼此” 的矛盾感拉到了极致。
慢镜头里，最后一记深吻带着绝望的力道，她仰头承接，长发散落在臂弯里，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着喘息，下一秒，陈松灵猛地推开他，抓起包摔门而去。
木门 “砰” 的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李东来独自站在光影里，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卡！完美！”
邱礼淘喊停的时候，片场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低低的赞叹声。全程没有露骨的镜头，全靠眼神、呼吸、指尖的力道、肩背的弧度撑着，却比直白的亲热戏更撩人，唯美又高级。
李东来走到监视器前回看片段，也忍不住点头。
胶片的颗粒感、百叶窗的明暗切割、暖光与冷影的对比，还有慢镜头里发丝飘动的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导演：“邱导拍得真有水平，光影和氛围玩得太绝了。”
“李先生过奖了。” 邱礼淘笑了笑，有点腼腆。
李东来心里却了然 —— 眼前这位看着文艺低调的导演，后来可是拍出《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阴阳路》系列的狠角色，cult 片、恐怖片信手拈来，拍起暧昧氛围感来也照样炉火纯青。
“以后我这边有电影、mV 的活，优先找你。” 李东来递了张名片过去，“邱导的风格，我很喜欢。”
“多谢李先生赏识！” 邱礼淘连忙接过，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在圈里还不算一线导演，能拿到李东来的长期邀约，绝对是意外之喜。
另一边，陈松灵坐在化妆镜前卸妆，脸颊的红潮还没退下去。刚才拍亲密戏的时候，她差点控制不住心跳，尤其对方低头吻她眼角的那一刻，心脏快得像要跳出来。
“东哥，导演，我先回去了，还有个电台通告。” 她收拾好东西，过来打招呼。
“好，路上小心。” 李东来点头。
陈松灵挥挥手，脚步有点快地离开了唐楼，耳边还回响着刚才的呼吸声，心跳半天都没平复下来。
接下来的拍摄进度快得惊人。
剩下的几支 mV，合作的都是熟人，磨合起来事半功倍。
跟王妃拍《相思风雨中》，两人早有工体合唱的默契，棚里站在一起，和声一对上就入戏。
王妃清冷的声线配上李东来醇厚的嗓音，mV 拍得简约又高级，黑白滤镜下两人并肩站在麦克风前，没有多余的剧情，全靠歌声和眼神撑着，一下午就收了工。
周惠敏的《片片枫叶情》更不用多说，自家艺人，连脚本都不用细抠。秋日枫林里，她穿长裙走在落叶中，李东来在远处弹吉他，画面唯美治愈，拍了不到两个小时。
朱因拍《弯弯的月亮》时还有点紧张，可她身上的清纯气太适配歌曲的怀旧感，几个水乡侧脸、撑伞漫步的镜头就足够。李东来在旁边提点了两句走位，小姑娘很快就找到了状态，灵气十足。
还有桑尼的《夕阳之歌》，她站在黄昏的天台上，风吹起长发，自带故事感，拍得异常顺利。
原本计划三天拍完的八支 mV，居然只用了两天，就搞定了七首。
等最后一支《夕阳之歌》收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午夜的香港浸在霓虹里，街道上的车流少了许多。
摄制组转场到半山的独栋别墅，准备拍最后一支，也是整张专辑的主打 ——《今夜你会不会来》。
别墅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光铺满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点点灯火。钢琴、沙发、水晶杯，场景布置得浪漫又静谧。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最后一盏补光灯，邱礼淘盯着监视器调整参数。李东来换了件米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靠在窗边看夜景。
李婼彤从外面走进来，轻声说：“东哥，李佳欣小姐到了。”
李东来转过身，看向门口。
夜色正好，主打歌的女主角，终于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