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天刚蒙蒙亮，北京城里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雪沫子。
夜里零零星星飘了半宿碎雪，落在灰瓦屋顶、黄土墙头和巷口的自行车棚上，盖了浅浅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里还飘着昨夜鞭炮留下的硫磺余味，混着家家户户煤炉飘出来的淡烟味，裹着干冷的寒气，是北方大年独有的、扎实又温暖的烟火气。
王妃是被胡同里的摔炮声炸醒的。
天还没大亮，院墙外就有半大的小子起早放炮，噼里啪啦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她睁开眼盯着糊着白纸的天花板看了没两秒，猛地从被窝里坐起身，抓过枕边的毛衣毛裤就往身上套，动作快得像阵风。
穿好衣服冲到外屋洗漱，王母正蹲在煤炉边熬粥，铝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小米粥的香气飘了一屋子。
看见女儿头发乱蓬蓬地冲出来，她愣了一下：“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年初一不睡懒觉，起这么早干嘛？”
“我出去一趟。” 王妃抓过毛巾沾了凉水擦脸，冰凉的毛巾激得她一缩脖子，人彻底清醒了，“跟朋友约好了。”
“早饭还没好呢，喝完粥再走。” 王母直起腰，瞅着女儿泛红的耳尖，心里跟明镜似的，慢悠悠地补了句，“是不是找那个香港来的李东来去啊？昨晚看电视眼睛都直了，今儿就坐不住了？”
王妃擦脸的动作一顿，脸颊腾地红了，嘴硬道：“妈你瞎说什么呢！就是普通朋友，人家来北京录春晚，我尽尽地主之谊。”
她说着就往门口走，顺手摘下墙上挂着的围巾往脖子上绕。
“哎你这孩子，早饭都不吃了？”
“不吃了，回来再吃！”
话音没落，人已经掀开门帘窜了出去。院子里停着她那辆宝贝凤凰女式单车，浅紫色的车架，车把上缠着她自己织的藏蓝色毛线套，车筐里还扔着半织完的围巾。
昨夜落的雪在车座上积了薄薄一层，她伸手扫掉，搓了搓冻凉的手，跨上车座，脚蹬子一踩，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弯弯浅浅的印子。
胡同里已经有了年气。
早起拜年的人三三两两走过，男的大多穿藏青色中山装或是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提着牛皮纸包的点心匣子、两瓶捆着红绳的白酒；女的围着红围巾，手里攥着布口袋，领着裹得像小粽子似的孩子，挨家挨户串门。
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着新写的春联，墨色鲜亮，红得晃眼，福字倒贴在门板中央，门槛边散落着昨夜鞭炮的红纸屑，混着白雪，像撒了一地碎朱砂。
王妃骑着车拐出胡同，上了长安街。
大年初一的马路比平时空多了，偶尔有公交车慢悠悠驶过，车窗外贴着 “春节快乐” 的红字。
路边的白杨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挂着点残雪，远远望去像水墨画里的线条。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淡淡的金辉洒在雪地上，泛着细碎的光。
她骑得飞快，风刮过耳朵，凉丝丝的，心里却像揣了团小火苗，热烘烘的。
二十分钟后，梅地亚中心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春晚刚结束，昨晚的安保岗已经撤了大半，门口只剩下两个值班保安，大堂里安安静静的，没了前几日人来人往的忙碌。
王妃停好车，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子，又对着车后视镜捋了捋头发，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前台的两个服务员正坐着闲聊，看见她进来，笑着问：“同志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 808 房的李东来。” 王妃话音刚落，就见两个服务员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春晚刚结束，她们自然知道李东来是谁，只是按照规定，住客信息不能随便透露，更不能随便放人上去。
其中一个领班模样的姑娘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同志，我们这边有规定，访客需要住客本人确认才行。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或者您跟他熟吗？”
王妃早有准备。她咬了咬下唇，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是去年秋天在香港浅水湾拍的，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李东来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人都对着镜头笑，阳光落在脸上，眉眼都弯着。
前台姑娘接过照片一看，心里顿时有数了。
这照片看着就是私下拍的，亲密得很，肯定不是普通粉丝。
她抬头又看了王妃一眼，见姑娘脸颊红红的，眼神亮晶晶的，便笑着说：“您稍等，我给李先生房间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电话拨到 808 房的时候，李东来还在睡。
昨晚春晚结束又跟导演组寒暄了半天，回到酒店都快两点了，洗漱完躺下没多久，睡得正沉。
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皱着眉摸索着拿起听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李先生您好，前台打扰了。楼下有一位王妃女士找您，说是您的朋友，您看方便让她上去吗？”
李东来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揉了揉眉心，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让她上来吧，直接放她到八楼，我跟保安说一声。”
挂了电话，他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袍披上，走到镜子前扒拉了两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电梯叮的一声，紧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道身影就扑了进来，带着满身的寒气和淡淡的雪花膏香。
王妃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仰起脸就吻了上来。她嘴唇冰凉，带着点室外的寒气，动作却又急又软，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鸟。
李东来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腰，顺势把门踢上扣死，低头回应她的吻。
走廊里的灯光被隔绝在门外，房间里还拉着窗帘，光线暗暗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着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