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况美云也刚录完自己的歌，揉着嗓子从隔壁棚里出来，看见李东来已经完事了，惊讶地挑眉：“这么快？我才录了一半，你都录完了？”
“一遍就过了。” 老徐在旁边笑着接话，“况小姐你是不知道，小李这唱功，真是这个。” 他说着竖起大拇指。
况美云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李东来，眼里满是佩服：“可以啊你，我还以为你至少得折腾半小时。早知道我就晚点来，还能偷师学学。”
“哪有那么夸张，刚好状态好而已。” 李东来笑着摆手。
两人说着话，舞台监督拿着走位图走了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说话干脆利落：
“李东来是吧？我跟你说一下舞台要求啊。咱们春晚独唱都是对口型，现场话筒不扩声，你到时候跟着节拍对嘴型就行，不用真唱，主要是站位和手势要跟上灯光。”
她怕李东来有意见，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现场音响条件有限，观众杂音也大，预录的效果好，保证全国观众收看的音质。好多艺人一开始不习惯，录两遍就好了。”
“我明白，没问题。” 李东来点点头，语气很平和，“现场收音杂，伴舞和观众声音大，预录确实更稳妥。”
舞台监督愣了一下，本来还准备了一堆说辞，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之前有个内地歌手，一听要对口型，当场就不高兴了，说不尊重艺术，磨了半天才答应。这香港来的大明星反倒这么通情达理。
“行，那咱们现在上台走一遍。” 她拿起对讲机喊灯光组，“灯光准备，三号机位对准独唱台，走一遍《弯弯的月亮》的灯光定点。”
舞台上，伴舞演员正在排练扇子舞，五颜六色的绸子甩得满天飞。
李东来按照舞台监督的指示站到定点位置，脚下贴着小小的黄色胶带，是灯光聚焦的中心点。
“记住啊，前奏的时候你从侧幕走出来，走到这个点站定，刚好唱第一句。” 舞台监督站在台下喊，“唱到副歌的时候，往前迈半步，追光会跟着你走。手势自然点就行，不用太刻意，就跟你平时开演唱会一样。”
伴奏音乐从舞台音响里放了出来，李东来跟着节奏，不紧不慢地从侧幕走出来，脚步稳稳踩在节拍上。
走到定点位置，刚好前奏结束，他抬手扶住话筒，嘴型精准地对上第一句歌词，眼神柔和地看向镜头方向。
追光 “啪” 地打下来，暖白色的光笼罩在他身上，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在灯光里温润又好看。
台下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停下脚步，往舞台上看。
一遍走完，舞台监督皱着的眉就舒展开了。
“不错不错，站位很准，灯光卡得刚好。” 她翻了翻本子，“再来两遍，熟悉一下嘴型和手势，注意镜头角度，三号机位拍近景的时候，眼神稍微往下一点。”
李东来点点头，又走了两遍。
第二遍调整了眼神角度，第三遍连抬手的时机都跟灯光切换完美契合。三遍走完，舞台监督直接摆手：“行了！完美！不用再排了，你这节奏感也太好了，比很多舞蹈演员都准。”
她是真的服气。有的歌手排一下午都踩不准点，要么走快了要么站偏了，灯光追都追不上。李东来倒好，三遍，连镜头角度都摸透了，站在台上自带镜头感，根本不用人多费口舌。
旁边正在排练的况美云看得直羡慕。
她穿着拖地的长裙，别说走位，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裙摆摔了，刚才光是练上台的步伐就练了七八遍。
她趁休息的时候走过来，笑着打趣：“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在这儿跟裙子较劲半小时，你三圈就完事了。”
“熟能生巧而已。” 李东来笑着递过一瓶矿泉水，“你这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麻烦点。小心点，别踩着了。”
况美云接过水，撩了撩裙摆，无奈道：“没办法，春晚嘛，就得穿得隆重些。哪像你，穿得简单大方，上镜还好看。”
两人站在侧幕边上闲聊了几句，台下渐渐围过来不少工作人员。
其实从李东来上台走台开始，就有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看。
有负责道具的小姑娘，有摄像助理，还有后勤的小伙子，都揣着东西，跃跃欲试想过来要签名，又不敢上前。
毕竟是台里的工作场地，有规定不能随便找艺人签名，影响不好。
可李东来实在太火了，磁带天天听，现在真人就站在跟前，还那么帅，谁不想凑上去要个签名？
有两个胆子大的小姑娘，攥着笔记本和磁带封面，磨磨蹭蹭地往侧幕挪，刚走到跟前，就被路过的制片主任看见了。
“哎哎哎，干什么呢！” 制片主任脸一沉，低声呵斥，“没看见正彩排呢？都回去干活去！规矩都忘了？”
两个小姑娘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往后退，脸上满是失望。
李东来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冲制片主任笑了笑：“没事的主任，不影响。大家也都是喜欢我的歌，我出去给他们签几个吧，在这儿挡着路也不好，影响别人彩排。”
制片主任愣了一下，本来还怕李东来不高兴，觉得台里工作人员没规矩，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随和。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眼巴巴的工作人员，点头道：“那行，那就麻烦李先生了。我找个空房间，别在这儿挡着通道。”
“不用那么麻烦，找个角落就行。” 李东来随和得很。
制片主任赶紧让人腾出了后台走廊的一块空地，搬了张桌子过去。
他自己倒先掏出个笔记本，笑呵呵地递过去：“李先生，不好意思啊，我家儿子特别喜欢你的歌，天天在家唱《红日》，你能不能给写两句好好学习的祝福语？”
“没问题。” 李东来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了 “学业进步，新年快乐” 八个字，字迹俊朗有力。
周围的工作人员一看真能签名，瞬间都激动了，呼啦啦围过来，又不敢挤，自觉地排起了长队。队伍越排越长，从后台走廊一直拐到了演播厅门口。
大家手里拿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拿笔记本的，有拿春晚节目单的，有小心翼翼捧着磁带封面的 —— 都是自己掏钱买的盗版，还有人拿的是歌词手抄纸，字写得工工整整。
有个小伙子没带东西，急得团团转，跟旁边人借了张白纸，又觉得太寒酸，干脆撒腿往电视台外面跑，去门口的小卖部买磁带。
小卖部老板都懵了，平时一天卖不了几盒，今天一会儿功夫，李东来的两张专辑就被抢空了，连压箱底的库存都翻了出来。
“李先生，能给我签个名吗？我特别喜欢《追梦人》！”
“东来，我女儿今年十岁，也爱唱歌，您能给她写句鼓励的话吗？”
“麻烦您了，我跟我对象都喜欢你的歌，这是我们俩的磁带，各签一个行吗？”
大家都很有礼貌，递东西的时候双手递，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尊敬，拿到签名的都攥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跟捡了宝贝似的。
有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抱着个拍立得相机，红着脸问：“李、李先生，我能跟您合张影吗？就一张，很快的！”
“可以啊。” 李东来笑着点头，冲她比了个手势，“站过来点，不然拍不全。”
小姑娘激动得手都抖了，赶紧站到他旁边，攥着相机的手指都发白了。
“咔嚓” 一声，照片缓缓吐出来，她拿在手里扇了扇，看着照片里的人，脸更红了，一个劲地道谢：“谢谢李先生！谢谢谢谢！”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陆续有人问能不能合照。
李东来都没拒绝，来者不拒，签名、写祝福、合照，都一一满足，脸上始终带着笑，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队伍里还有几个台里的老职工，本来是路过看热闹，看着看着也忍不住排上了队 —— 家里孙子孙女都迷这个小伙子，带个签名回去，孩子肯定高兴。
这阵仗看得旁边休息的几个内地歌手面面相觑。
“这么多人？比毛阿闵的人气还高啊？”
“可不是嘛，现在年轻人都听他的歌。我表弟在武汉，说他们学校人人都有他的磁带。”
“人家是真厉害，唱歌好，人也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换别的大牌明星，早就翻脸了。”
况美云靠在门框上，看着长龙似的队伍，笑着跟身边的助理说：“你看他，到哪儿都这么受欢迎。这才来北京半天，粉丝都发展到央视内部了。”
助理也笑：“主要是李生人好，换别的艺人，哪愿意花这么多时间给工作人员签名啊。”
签了快半个小时，队伍才渐渐短了。
最后一个人是食堂的大师傅，手里攥着个油乎乎的笔记本，不好意思地说：“李先生，我没别的东西，就这个本子，我儿子天天听你的歌，你给签一个就行。”
“大叔客气了。” 李东来接过本子，认认真真签上名字，又写了句 “新春快乐”，递回去，“给孩子带个好。”
大师傅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东来给大家签完名后，刚要起身，就看见制片主任端着两杯热茶过来，一脸歉意：“李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时间。快喝点热水歇歇。”
“没事，大家都挺热情的。” 李东来接过茶杯，暖了暖手，笑着道，“过年嘛，大家高兴就好。”
他话音刚落，赵思琪就急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流程单：“李先生，徐老师让我过来叫你，导演组说下午要串一遍整场的节目顺序，让你两点钟到演播厅集合，走一遍全场的过场。”
“行，我知道了。” 李东来点点头，一口喝干了杯里的热水。
窗外的天已经亮堂堂的了，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淡淡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一声接一声，提醒着今天是大年三十。
李东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十点半。
距离晚上的直播，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这是 1991 年的春晚，是十几亿中国人共同的除夕记忆。而他，即将成为这记忆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