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1991 年 1 月 20 日正午十二点整,香港铜锣湾海军大厦 13层,东方传媒的前台电话被打爆了。
传真机吐出的销量报表墨迹未干:李东来第三张粤语专辑、第四张国语专辑开售四日,粤语碟累计磁带 47.8 万盒、cd7.3 万张,国语碟磁带 39.9 万盒、cd5.2 万张,总销量正式突破 95 万大关,首周破百万已成定局。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亚洲华语唱片圈炸开了锅。
所有唱片公司的高层,都记得半年前的那场笑话:
李东来首张专辑无人问津,全亚洲没有一家大公司愿意出价,最后被几个抱着 “亏点小钱试试” 心态的人捡了漏。
结果就是:滚石段潭随手扔的 360 万港币,换来了台湾 160 万张销量、2490 万纯利,回报率近 700%。
宝丽金东南亚的分公司顺手接下没人要的全境打包,300 万本钱赚回 780 万。
中唱的刘森民花了240 万拿下内地版权,卖了 300 万盒净赚 1080 万。
就连香港文志和风行两家凑了 60 万拿两广水货分销的小公司,都靠着走私渠道赚了 300 多万。
那些当初嘲笑 “内地来港歌手在海外撑死卖 10 万张”、连报价都懒得报的老总,这半年来在行业酒会上被反复鞭尸,拍断了大腿。
当香港销量数据落地的瞬间,台北、吉隆坡、新加坡、上海、广州的办公室里,所有会议全部中断,最快的航班、盖好章的空白支票、最核心的谈判团队,全部直奔铜锣湾海军大厦。
没有酒店等候,没有提前预约,所有人都堵在了东方传媒的门口 —— 谁先见到李东来,谁就能抢到这台三年一遇的印钞机。
。。。
次日。
台北敦化北路飞碟唱片总部,总经理彭果华把手里的钢笔狠狠砸在墙上。
办公桌上摊着半年前的会议记录,上面用红笔写着他自己的批示:“内地新移民,市场风险过高,不予报价。” 这张纸他贴在办公桌对面半年,每天都能看见。
“陈大利,带上财务总监,拿上 1400 万港币的现金支票,跟我走。” 彭国华抓起西装外套就往外冲,“所有行程全部取消,王桀的续约、小虎队的庆功会,全部推到下周。”
陈大利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上一次就是他和彭果华一起拍板放弃李东来,结果滚石段潭赌了一把,赚得盆满钵满,飞碟上下整整半年抬不起头。
这次彭果华下了死命令:拿不下台湾独家,两人一起引咎辞职。
下午两点四十分,彭果华的车停在海军大厦楼下。他推开车门就往里冲,结果在电梯口撞上了同样气喘吁吁的段潭和张陪仁。
段潭看见彭果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彭总,怎么有空来?我还以为你觉得内地歌手火不过半年呢。”
彭果华的脸瞬间涨红,咬着牙说:“段潭,别得意。上次是我让你,这次我带了 1350 万全款,台湾独家你拿不走。”
“1350 万就想打发人?” 段潭晃了晃手里的支票夹,“我们滚石出 1400 万,再加台湾十场演唱会全额投资,利润李东来拿七成。你飞碟能给的,我们都能给;你给不了的,我们也能给。”
电梯门开了,两人同时往里挤,肩膀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电梯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陈大利和张陪仁站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到了 12 层,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电梯,直奔东方传媒的前台。
“我是飞碟的彭果华,我要见李东来。”
“我是滚石的段潭,我跟李总约好了。”
前台小姐被两个气势汹汹的大佬吓了一跳,连忙拿起电话联系总经理办公室。
彭果华和段潭站在前台两侧,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让步。
周围的员工纷纷侧目,他们从来没见过两个台湾最大的唱片公司老板,为了见一个人争成这样。
。。。
吉隆坡丽风唱片大厦,总裁黄连振正在和泰国的合作伙伴打高尔夫。
当秘书把香港的销量数据念给他听时,他手里的球杆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备飞机,现在就去香港。” 黄连振连球服都没换,直接开车去了私人机场。
上一次他当着全行业的面说,“李东来的粤语歌在东南亚没人听,谁拿谁亏”,结果宝丽金的陈汝雄 300 万打包了全境,赚了 780 万,丽风只能喝点汤,卖了 20 万张才赚 100 多万。这件事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给泰国美莎的陈汉生打电话,让他立刻飞香港跟我汇合。” 黄连振在飞机上对助手说,“这次我要把东南亚拆成三块,马来西亚、泰国归我们,新加坡和印尼给宝丽金。谁要是敢跟我抢马来西亚,我就跟他拼到底。”
下午四点,黄连振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他带着团队直接杀到海军大厦,在前台正好遇上了刚到的陈汝雄。
陈汝雄看见黄连振,心里咯噔一下。上一次他能拿下东南亚全境,全靠黄连振看不起李东来。
这次黄连振亲自出马,肯定是来者不善。
“黄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汝雄强装镇定地说。
“陈总,别来无恙啊。” 黄连振皮笑肉不笑地说,“上次谢谢你帮我们丽风试水,证明了李东来在东南亚的市场。这次就不麻烦你了,马来西亚和泰国归我们,你拿新加坡和印尼,大家和气生财。”
“黄总,这可不行。” 陈汝雄皱起眉头,“东南亚全境一直是我们宝丽金的地盘,上次我们合作得很愉快,这次还是打包给我们吧,我出 400 万。”
“400 万?” 黄连振冷笑一声,“我出 420 万拿马来西亚,陈汉生出 160 万拿泰国。你要是想打包,就出 800 万,不然免谈。”
陈汝雄的脸色瞬间变了。800 万远远超出了他的预算,总部最多给他 350 万。他知道,这次宝丽金的垄断梦彻底碎了。
。。。
上海衡山路 811 号,中国唱片上海公司总经理刘森民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上一张李东来的专辑,是总公司没人愿意接,硬塞给他的。
当时他还抱怨了好几天,结果最后赚了 1080 万,成了中唱系统当年的利润冠军。
当广州中唱的李鼎祥打来电话时,王建国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老李,你说什么?四日 95 万?”
“老王,我骗你干什么?” 李鼎祥的声音带着急不可耐的激动,“我已经在去香港的路上了。上一张我们中唱广州只拿到了华南的分销权,卖了 80 万盒才赚 200 万。这次华南五省的独家发行权,我必须拿,我出 360 万港币。”
刘森民放下电话,立刻叫来财务:“准备 580 万港币的汇票,跟我去香港。通知北京总部,让他们提前跟新闻出版署打好招呼,我们要第一时间拿到李东来专辑的引进文号。”
他心里清楚,上次的垄断不可能再有了。地方社都醒过神来,谁也不会再让中唱上海独吞这块肥肉。
下午五点半,刘森民抵达海军大厦。
他刚走出电梯,就看见李鼎祥和上海声像的臧彦彬站在走廊里抽烟。
臧彦彬看见刘森民,掐灭烟头走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志在必得:“刘总,李总,我就直说了。上一张我们上海声像连分销权都没拿到,这次西南和西北的独家发行权,我出 220 万港币,谁也别跟我抢。”
刘森民和李鼎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臧彦彬的渠道能力在业内有目共睹,西南和西北本来就是上海声像的地盘,硬抢也抢不过。
“行,”刘森民点了点头,“全国出版权归我,580 万;华南归老李,360 万;西南西北归你,220 万。我们三家联手,谁也别想插手内地市场。”
李鼎祥和臧彦彬同时点头。三个人握了握手,达成了共识。曾经铁板一块的内地唱片市场,在李东来的专辑面前,第一次分成了三块。
。。。
晚上六点,东方传媒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彭果华和段潭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互相不说话,手里紧紧攥着支票夹。
黄连振和林秉兴站在窗边,低声争论着东南亚市场的划分。
刘森民、李鼎祥、臧彦彬靠在墙上,商量着明天谈判的细节。
各个公司的助理和谈判团队挤满了整个走廊,手里拿着厚厚的合同和销量报表。
路过的员工纷纷拿出相机拍照,这一幕后来成了 90 年代华语乐坛最经典的照片之一:全亚洲最有权势的唱片大佬,像实习生一样排队等着见一个 19岁的内地歌手。
晚上七点,李东来的助手李婼彤终于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她看着满走廊的大佬,清了清嗓子说:“各位久等了。李总正在里面开会,他说了,今天晚上一个个谈,只接受全款预付,三年版权,到期自动回归。谁的价格高,谁的条件好,就跟谁签。现在,飞碟唱片彭总,请进。”
彭果华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段潭看着他的背影,狠狠捏了捏手里的支票夹。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东方传媒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彭果华进去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手里拿着签好的合同。
段潭进去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摇了摇头。
然后是黄连振、陈汝雄、陈汉生,最后是刘森民、李鼎祥、臧彦彬。
每一个进去的人都神情紧张,出来的时候要么喜笑颜开,要么垂头丧气。
凌晨一点,最后一场谈判结束。
李婼彤拿着一叠签好的合同,走到走廊里宣布结果:
台湾地区:飞碟唱片以1600万港币全款,再加台湾十场演唱会全额投资,利润李东来拿七成,拿下双碟三年独家发行权;
东南亚地区:马来西亚丽风 420 万、新加坡宝丽金 310 万、泰国美莎 160 万,分区域签约;
内地市场:中唱上海 580 万拿下全国出版权,中唱广州 360 万拿下华南发行权,上海声像 220 万拿下西南西北发行权。
李东来一次性入账 3650万港币,创下了 1991 年华语乐坛单笔版权交易的最高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