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的上午，阳光正好。店铺陆续开了门，橱窗里的陈列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偶尔有行人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邓雅柔挽着赵二驴的胳膊，步伐不急不慢，裙摆在膝盖下方轻轻晃动。她偶尔偏过头，透过橱窗看一眼里面的服饰，偶尔仰起脸，冲他说几句闲话，嘴角始终带着笑。
“二驴哥哥，”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昨晚……你走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坐到很晚才去睡。”
赵二驴偏过头看着她。
“我一闭上眼，就看到那个盒子里的东西。”邓雅柔的手指在他小臂上微微收拢了一下，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那个眼神，那个表情……我就那么睁着眼躺着，不敢关灯。”
她说到一半，脚步顿住了，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赵二驴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像一株被风吹得太久的草，终于找到了可以靠一靠的墙。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针织开衫那层柔软的绒面，慢慢拍了两下。
“别怕。”他说，“我在。”
“我知道。”邓雅柔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在的时候我不怕。可你昨晚走了，我一个人待在那间屋子里，哪儿都不敢去。连卧室门都没敢关。”
赵二驴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侧脸，沉默了几秒。
邓雅柔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眶微微泛着红，嘴唇抿了一下：“二驴哥哥，你说……我和我妹妹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既然你喜欢我，那你对我那个妹妹是什么感觉？”
赵二驴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他低头看着她那双仰起的眼睛，脑海里快速翻涌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你们虽然是双胞胎，长得确实一模一样。可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几分：“我对她没有任何感觉。”
邓雅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抬起头，笑了笑。
“二驴哥哥，你真好。”
她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重新挽住他的胳膊，步子恢复了几分来时的轻快。
“今天特别害怕，”她偏过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回到家里恐怕还会想起那个脑袋。我不想回去，我想住酒店。二驴哥哥，你能陪我么？”
赵二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恳求的眼睛，想起昨晚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连灯都不敢关的模样，心里那块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行。”他说，“陪你。”
邓雅柔的眼睛弯了一下，挽着他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中午，两人在商业街尽头那家粤菜馆吃了午饭。邓雅柔吃的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给他夹菜，或者低头搅着面前那碗汤，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
饭后，两人沿着商业街走到尽头，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邓雅柔在路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街对面那家酒店。门面不大，但干净整齐，招牌上挂着“乐居酒店”四个字，玻璃门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就这家吧。”她转过头看着赵二驴，嘴角弯了一下。
赵二驴跟着她穿过马路，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了一圈，脸上浮起标准的职业笑容，露出一排雪白的牙。
“两位是要开房吗？”
邓雅柔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赵二驴身侧，点了点头：“对，一个大床房。”
前台低头翻了翻登记簿，递过来一张房卡：“三零一，电梯在左手边。”
“谢谢。”
邓雅柔接过房卡，顺手拉住了赵二驴的手腕，带着他往电梯方向走。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电梯门合上之后，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邓雅柔靠在电梯壁上，偏过头看着赵二驴，目光里带着一种他有些说不清的、像是藏了很多东西的光。
“二驴哥哥。”
“嗯。”
“你今天……一直陪着我，对吧？”
赵二驴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电梯暖白色的灯下微微颤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还挂着，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比刚才更深的、被压在水底很久的东西。
“对。”他说。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打开了。
邓雅柔率先走出去，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标着“301”的房门前停下，把房卡贴上去，“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她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落地窗对着街景，午后光线从薄纱窗帘透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层暖融融的、带着淡淡金色的白。空调被调到了恰到好处的温度，空气里飘着一股新洗过的、烘干机留下的、干净而温暖的气味。
赵二驴跟着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邓雅柔转过身，站在床边，看着他。
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贴到他面前。她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踮起脚尖。她的脸靠近他，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她的嘴唇缓缓凑近赵二驴的嘴唇，就要贴了上去。
赵二驴的手在她将要触及他嘴唇的那一瞬间抬了起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抵着，不让她继续靠近。邓雅柔的身体僵住了，那双眼睛里翻涌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二驴哥哥……？”
赵二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冷，也不热，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微微发紧的、平静而笃定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可落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落在她那双眼底，让她整个人都停在了原地。
“还要耍什么花样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清晰而笃定。
“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