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驴啃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没嚼完的肉，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林鸳的目光没有闪躲，却比刚才暗了几分：“这一次你被抓起来，我去求了父亲，可他没有同意。”
赵二驴把骨头吐在碟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手指，看着林鸳。
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鸳姐，我这不是平安出来了么？不许再自责了。”
林鸳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但我还是没想明白，你是怎么出来的？”
“那天陈萌萌给我打电话说晓雨失踪的时候，我就猜到这是针对我的陷阱，毕竟我那个叫做林晓雨的朋友的性格很安分，轻易不会在外得罪人。”
林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所以你当时就猜到对方的目标不是晓雨？”
“对。”赵二驴偏过头看着她，“绑走晓雨只是个引子，真正想要的是把我引到港岛去。我一离开东莞，他们才好对分会动手。”
林鸳问道：“你怎么猜到他们要对分会动手？”
赵二驴笑了：“林振东的事情让我成为了公敌，这是天大的好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林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开口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既然知道是陷阱……”
“我如果不去，他们就会换别的方式逼我。”赵二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与其让他们换一个我掌控不了的牌局，不如顺着他们的牌路打下去。”
林鸳看着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赵二驴继续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在去港岛的路上，我就已经跟萧振南悄悄发过短信。他表面上按兵不动，甚至让外界觉得哥老会也准备分一杯羹，但实际上，他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三大帮派的动向。”
林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是说……哥老会的调动消息，是你故意放给三大帮派的？”
赵二驴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防备心最弱。萧振南要的就是他们松懈的那个瞬间。”
林鸳拿着筷子的手轻轻的拄着下巴，眼眸带着思考，那些看似被动的、节节败退的局势，在此刻赵二驴的叙述里，变成了一盘被提前落好子的棋。
“你被抓之后呢？”林鸳又开口了，“看守所那边是怎么回事？”
赵二驴神秘笑道：“他们看到我被抓了，才会觉得东莞分会真的完了，才会放心大胆地往前冲。等到他们把主力全部调出来的时候，萧振南那边就可以动手了。”
林鸳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那你从看守所出来……又是怎么回事？”林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却又不带压迫感的认真，“李家那边不是打过招呼了吗？就算萧振南在东莞能施压，但看守所那边……”
赵二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却带着一种“你肯定猜不到”的意味。
“鸳姐，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鸳微微歪了一下头，等着他往下说。
“这年头，强龙不压地头蛇。”赵二驴的语气带着一丝狡黠的光，“我和萧振南是本地最大的两个地头蛇，我们两个人站在一起，那些人还敢关我？更何况，李家虽然强，李月娇却无法代表整个李家。”
林鸳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声音带着一种被夜风泡软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什么时候学会走一步看三步的？”
赵二驴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软的坦诚：“跟你学的。”
林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赵二驴没有等她开口，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鸳姐，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说。”
林鸳看着他，等着。
“我是故意被抓紧去的，没人知道我会被放了，这样一来，我就能悄悄潜入港岛，潜入陈华炎的庄园！”
林鸳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大了：“你……你潜进了三合会老会长的家里？”
赵二驴点了点头。
林鸳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你疯了？那是陈华炎。就算他退下来了，那也不是寻常人能惹得起的！连林司长都要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赵二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充满自信的平静，“但我必须去。我哥的事……我等了太久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很快被夜色吞没了。
林鸳听到这话，怔住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了无比期待和紧张：“你问到了什么？”
赵二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林鸳的肩膀，落在窗帘边缘那一道极细的月光上。
“三年前，”他终于开口了，“我哥死之前被人盯上了。李九重和贺兰枭确实在总部提议要除掉他，但老会长当时还没点头。”
林鸳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可后来，有人提前动手了。”赵二驴的声音沉了几分，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在那个人动手之前，老会长就已经知道了。”
林鸳的呼吸微微变了一下：“陈华炎他……他知道是谁杀的？”
赵二驴点了点头：“他知道。他甚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哥。”
“谁？”林鸳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赵二驴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边缘慢慢移开，落在地板上，移动了大约一掌的距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的东西：“那个人对我说过的话……他是我的伯乐。”
林鸳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宋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