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云顶会所停车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赵二驴坐在办公室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
他想起两天前那个晚上。
林鸳穿着那件真丝睡裙，靠在沙发上，声音很轻很柔地对他说：“等到你哥的事情解决之后，咱俩有些事情到时候是不是也该聊了。”
他想起她站在火车站进站口，隔着几米的距离对他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赵二驴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林鸳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已到徽州。”
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又坐直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云翩翩”三个字，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哎呦，”云翩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慵懒和撩人，“赵大忙人，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人了？”
赵二驴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意：“翩翩姐这话说得，我就算忘了吃饭也不能忘了你啊。”
“油嘴滑舌。”云翩翩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又柔了几分，“怎么，找我什么事？”
赵二驴靠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翩翩姐，你跟随天佑哥的时间久，他身边的人你都熟悉。”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对张天放这人，是怎么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云翩翩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和疑惑。
“张天放？”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他不是跟着你和余梓良一起做事么？那段时间我对你们内部的事不太了解……但我记得他这人挺讲义气的，不是那种会背后捅刀子的性子。”
赵二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赵二驴。”云翩翩的声音忽然认真了几分，带着一种“你瞒不过我“的笃定，“我太了解你了。你这人，没事不会突然打听谁。到底怎么了？”
赵二驴沉默了片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还没打开的水晶吊灯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把伊藤洋子提醒他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张天放曾经两次说话鬼鬼祟祟的，还听到他说过一句——背叛二驴哥会死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寂。赵二驴能听到听筒里细微的电流声，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能听到电话那头云翩翩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云翩翩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谨慎。
“二驴，张天放这人我是知道的。他跟了天佑哥十多年，向来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讲究江湖道义。背叛老大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赵二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除非……有个让他更忠心的人，让他背叛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久。
然后云翩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惊讶。
“你的意思是……天佑哥？”
赵二驴没有说话。他端起那个已经凉透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又滑进胃里，凉飕飕的。
“你怀疑天佑哥要对付你？”云翩翩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这不可能”的急切，“二驴，天佑哥是你大哥，也是你伯乐。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天，他没必要对你下手啊！”
“我知道。”赵二驴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么怀疑自己曾经的老大，确实不太好。我也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但那天我试探过张天放了。”
“怎么试探的？”云翩翩的声音紧跟着问。
“我就直接问他，“赵二驴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天佑哥让他背叛我，他怎么做。”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云翩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这一手……确实绝了。把话挑明了说，他反而没法随便应付了事。”
“嗯。“赵二驴应了一声，“结果呢？他没说什么，反而紧张得一身冷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云翩翩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可那平静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凝重。
“二驴，你这件事做得对。无论张天放到底有没有问题，你都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天佑哥虽然远在海外，可他当初能打下东莞这片江山，靠的不仅仅是义气。”
她这话虽然没有明着说，却也代表着对宋天佑并非百分百的信任。
赵二驴“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翩翩姐。”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我会注意的。天佑哥那边的事，我也会小心应对。”
“行。“云翩翩的声音也轻松了几分，紧接着又不得不感慨，“二驴弟弟，你和以前真不一样了。”
“哦？”赵二驴挑了挑眉，“我哪里不同了？”
云翩翩唏嘘着说道：“以前的你就是个热血青年！为了不相干的人都要两肋插刀，而且当年你无论如何不会怀疑天佑，毕竟他是你曾经的老大……”
“但如今，你彻底变成枭雄了！”
赵二驴听到这话，同样感到有些唏嘘，最后却是轻描淡写着说了句：“翩翩姐，就先不聊了。你在外地考察也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云翩翩轻笑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撩人的调子：“知道了，大忙人。你也注意点，别再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回来。”
“放心。”赵二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挂了。”
“拜拜。”
电话挂断了。
赵二驴听着手机里的盲音，喃喃自语道：“枭雄么……或许，我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