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岚同志,你这是故意针对我们九十五号大院的人!”刘海中急了,嗓门都高了八度,“刚才顶撞你的是许大茂,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只卡我们大院不让打包?”
“我没针对谁,”刘岚眼皮都没抬,“新规是李主任亲自定的,跟我没半点关系。”
“肯定是你跑李主任跟前搬弄是非,存心给我们上眼药!”刘海中急赤白脸地嚷嚷,“大伙儿评评理,这规矩也太不近人情了!”
易中海赶紧挤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刘岚同志,刚才是我们礼数不周,冒犯了,你别往心里去。家里老人孩子都等着食堂这口饭填肚子呢,确实是没办法……”
刘岚心里明镜似的,易中海什么人她太清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压根儿懒得跟他掰扯,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子:“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说第二遍。你们打不打饭?”
“打!打!”
眼瞅着刘岚寸步不让,刘海中憋了一肚子火也没处撒,只能讪讪地把餐盘塞到窗口。
“一共五毛。”
“不对啊,”刘海中瞪眼,“这份之前不是三毛吗?怎么突然涨了?”
“市面上物价都在涨,食堂定价也得跟着调。”
“这也太离谱了!”
不光是九十五号大院的人憋屈,旁边排队的其他工人听了,脸色也不大好看。
有人瞅了眼旁边正埋头扒拉饭的许大茂,故意拔高嗓门打趣:“许大茂,你们大院街坊都快饿瘪了,就你一个人吃得油光满面的,怪自在啊。”
“新规你可听说了吧?往后你们大院都不让打包了,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跟我有什么关系?”许大茂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回,“我手里不缺粮票,凭什么跟着他们一块儿受罪?”
在他这儿,眼下这些烂糟事儿,根子都在易中海身上,他自始至终清清白白,纯粹是被牵连的。
再说了,他家就两口人,私底下早囤够了口粮,稳稳妥妥捱过这段紧缺时候不成问题。
“说句不好听的,”许大茂咽下嘴里的饭,拿筷子点了点周围,“你们大院那些人,不是糊涂就是死脑筋。都什么节骨眼儿了,一点危机感没有,家里半点余粮不留,这不摆明了等挨饿吗?天天靠食堂,还老想着打包带回去,家里从来不存粮,现在食堂出了限制打包的规矩,纯属自找的。”
旁边人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愣一愣的,有人忍不住回嘴:“你说得轻巧,外头饥荒的消息谁不知道?存粮是留着救命用的,哪有人早早吃光的道理?厂里有食堂,不吃白不吃,等食堂真供不上了再动家里的,那才叫稳妥。”
许大茂嗤笑一声,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们脑子简单,反倒笑话我想得周全。”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工人低头瞅了瞅手里干巴巴的窝窝头,忽然觉得没那么香了。
众人这才回过味儿来——合着九十五号大院那帮人,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表面哭穷,背地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倒把旁人都蒙进去了。
刚才还有人替他们鸣不平,现在想想,纯属瞎操心。
“这帮人,心思歪得很,欠着厂里的粮款不还,日子反倒过得滋润,不能让他们这么舒坦!”
“赶明儿一块儿去举报,逼他们把欠的粮食全补齐了!”
“对!就该这么办!”
二大妈瞅着刘海中拎着空饭盒推门进来,愣了愣:“老刘,昨儿你还带回来稀粥窝头垫肚子,今儿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
家里的存粮早吃了个干干净净,一大家子就指着刘海中每天从食堂打包那点东西活命呢。
刘海中耷拉着脑袋,脸上愁云惨淡,长叹一口气:“别提了。厂里出了新规矩,往后咱大院的人,不许从食堂打包饭菜了。”
“凭啥就针对咱们?”二大妈嗓门一下子尖了起来,“大家都是厂里正式职工,凭什么单扣咱们的份额?”
旁边的刘光齐瞅着他爹空手回来,眼底那点盼头瞬间灭了,嘴唇动了动,啥也没说出来。
这事儿源头在李怀德。他前些天公开表了态,说九十五号大院住户拖欠厂里粮款迟迟不还,正常吃饭不说,还顿顿打包带走,这属于侵占公家物资。
二大妈只觉得天都塌了半截。她本来一直拖着欠款没打算还,哪成想李怀德来这么一手,直接掐住了整个大院住户的命脉。
往后家里的口粮从哪来?照这局势,一家子迟早得活活饿垮。
“爹,现在咋整啊?”刘光齐的声音都在抖,“外头人人都说饥荒越来越重,压根儿不像易中海说的那样,捱一阵子就能过去……我心里慌得不行,再这么下去,真能饿死人!大院里好多人家早囤满粮食了,就咱家一点没有,这日子到底怎么撑?”
二大妈眼圈一下就红了,满肚子火堵在嗓子眼,狠狠瞪了一眼易中海家的方向:“易中海真是坑死人不偿命!当初我就不该信他那套鬼话,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干脆大家都别好过,一块儿饿着算了!”
刘海中闷着头不吭声,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事到如今,折腾也没用。就算咱私下囤了粮,厂里也能拿欠款说事,硬给收走抵账。”
“你舍得咱辛辛苦苦弄来的粮食,就这么白白交出去?”二大妈盯着他,眼眶里全是血丝。
刘海中没接话,只是把空饭盒往桌上一搁,那声响,闷得人心口发慌。
刘海中那双眼珠子一转,早把易中海的算盘看得透透的。他也不急,就那么语气平淡地撂下一句,三言两语就把利害关系点了个干干净净。
二大妈原本憋了一肚子话要往外倒,听了这番话,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她忽然想明白了——真要拿自己起早贪黑换来的那点粮食填进去抵债,那滋味,比直接挨一顿罚还让人心里堵得慌,憋屈得没法说。
傻柱这天下了班,破天荒没急着往回赶。
他在厂食堂跟采购科的王大可科长一块吃了顿晚饭。俩人也不急,就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直等到天彻底黑透了。
瞅着四下没人了,傻柱带着王大可,七拐八绕地避开了所有视线,悄没声儿地摸进了黑市。
这块地儿他熟,闭着眼都能摸到摊位。凭着这么多年混出来的那点门道,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钱三的摊子。
“老钱,”傻柱压着嗓子,“昨天你手里少说有几百斤,怎么今儿个就剩一百了?”
他也没绕弯子,上来就问。
钱三抬眼瞅了瞅他,慢悠悠答了句——手头只有一百斤大米能出了。
“你瞅瞅现在什么年月了,”钱三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这黑市上又不光你一个买粮的。昨天价高你不买,今天货少你倒挑上了?要买就拿钱,不买拉倒,甭在这挡我生意。”
他说着就乐了一声,虽然傻柱拿围巾裹了大半张脸,但那说话的腔调,钱三一听就认出来了。
“你什么态度?”傻柱压着火。
“我就这态度,货在我手上,爱卖给谁卖谁,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傻柱深吸了口气,知道跟他吵下去没劲。干脆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不吭声了。
“得,我说不过你。这粮也不是我买,”他朝旁边努了努嘴,“王科长,你来跟他谈吧。”
王大可倒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上前一步,语气温温和和的:“老板,你手里还有多少粮?我全包了。”
钱三一听,嘴角立马翘起来了。乖乖,这什么排面?再看这人还是跟傻柱一起来的,他心里那杆秤立马就有了准头。不趁机抬点价,那都对不住自己这名号。
“老板痛快!”钱三咧嘴一笑,“我这儿有精米一百斤,杂粮粗粮加一块儿,还有三百斤。”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点着货,像是在吊人胃口。
“全部打包,”王大可一点也不犹豫,“你报个总价。”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底气也足——一则是厂里李怀德批的采购费管够,二则他也存了心思,想借这次碰面,跟钱三搭上条长线。
“老板大气!问一句——您这账,是开票,还是直接现金?”
“不开票,没什么票额,就现金。”
钱三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心算得飞快:“那这么算,一百斤大米,两百块;粗粮杂粮一斤一块,三百斤就是三百。拢共五百。”
“五百?”傻柱嗓门儿一下高了半截,“粗粮市面上才三毛,你张口就是一块,这不是宰人吗!”
“你嚷什么嚷!”钱三眉毛一挑,“又不是你掏钱,跟你没关系。”
“那你这价也太离谱了。”
“价我就放这儿了,爱买不买。”钱三脸一沉,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王大可伸手把傻柱往后拉了拉,笑着打个圆场:“老板实在人,别跟他一般见识。五百就五百,粮食送到第三轧钢厂。”
傻柱气得直喘,差点当场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