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于海棠一点儿没放过她,身子往前一凑,压低了嗓门,“你哥到底干什么了?是不是……他动手欺负你了?”
“没有,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何雨水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哼。”于海棠翻了个白眼,抱臂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满是不信,“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要不是被他逼急了,你能跟他翻脸?你何雨水什么时候跟人红过脸?”
何雨水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够了,别说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行了吧?”于海棠赶紧摆手,可眼睛里的好奇一丝没少,又忍不住拐了个弯,“那……你总的告诉我,你俩到底为了什么闹成这样吧?”
“唉。”何雨水那股子憋了好几天的劲儿,总算找到了个出口,“我之前请假回家,是因为……我偶然知道,我爸一直背着我哥,在给我打生活费。”
于海棠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似的,死死盯着她看。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何雨水被她盯得后背发毛,语气都硬了几分。
“雨水,我知道你能忍,可我没想到你这么能忍。”于海棠声音都颤了,满满的心疼,“这要换了我,早跟他断了!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你爸每个月给你三百块,你一分不少全塞给他了?”
“那钱本来就是你的!他凭什么全拿走?”
“他心里但凡有你这个妹妹,他能干出这种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娶个比他大的,他考虑过你的脸面没有?想过你的处境没有?”
于海棠越说越气,一拍桌子,满眼恨铁不成钢。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何雨水脑子乱成一团麻,根本理不出头绪,长长吐了口气,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于海棠皱着眉想了会儿,语气缓下来,倒是句句实在:“这事儿从头到尾,错的就不是你。你哥那种人,只顾自己舒服,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断了就断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何雨水脸上的愁一点没散,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都哑了:“道理我都懂,赵城哥也这么劝过我……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道理都明白了,你还钻什么牛角尖?”
何雨水张嘴想说什么,可于海棠没给她机会,拍了拍手上的灰,柔声打断她:“你这也算甩掉个大包袱。马上毕业了,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你信我。”
说着说着,于海棠忽然话锋一转,眼里带了点促狭的光:“哎,说真的,刚才你一提到赵城哥,那嘴角翘的,压都压不住。”
“你什么意思?”何雨水愣了一下。
于海棠上下打量她,嘴角噙着笑:“你该不会……对他有那种意思吧?超出兄妹的那种?”
“别瞎说!什么跟什么呀!”何雨水脸腾地红了,慌忙摆手,手足无措地否认,“赵城哥就是认的干哥哥,人家早结婚了,有家有室的。”
于海棠一副“我早看穿了”的表情,拖长了音:“哦——原来是你单方面心动啊?”
“你胡说什么呢!”何雨水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就提了他一句,你激动成这样,嘴上还不认。”于海棠一脸了然,笑眯眯地看着她,“行行行,不说这个了。那你跟我讲讲,你这赵城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何雨水脸色有点挂不住,于海棠赶紧收了玩笑,语气放软了。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赵城哥人特别好,特别细心,对我一直很照顾。有时候我回家晚了没饭吃,他从来不会让我饿着,每次都喊我去他家吃。”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就松了下来,眉眼间也不自觉染上了一层温软的笑意。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人家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日子。
人这一辈子,总会碰上那么一两个让你心里一动的人。赵城不过是在她最难的那段日子,给了她一点光。
偏偏就那么一点暖,让她稀里糊涂地把感激当成了喜欢。
于海棠一边听,一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未必有你心里想的那么好,是你自己一天一天、一点一点把他想得太完美了。”
“帮过我的人是不少,可只有在他那儿,我才觉得那些烦啊委屈啊,都能被熨平了。”何雨水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而且他本来就心细,对人好,你又不知道具体情况,别瞎评判。”
于海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叹气。得,自己这闺蜜算是彻底栽进去了,自己骗自己,钻了死胡同,死活出不来。
不行,她得把人拉出来。
“行,那你跟我说说,他到底好在哪儿了,值得你这么惦记?”
何雨水轻哼了一声,开始一件一件数,赵城平时怎么照顾她、怎么体贴,说着说着,脸上的笑越来越真,越来越亮。
等她絮絮叨叨全说完了,于海棠抬手贴了贴她脑门,眉头皱得紧紧的,叹了口气:“是你太死心眼儿,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他确实跟个哥哥似的对你,也老叫你去家里吃饭,这我不否认。可你每次去,他家是不是总堆着一堆活儿等着你干?”
何雨水立刻接话:“你想多了!那些活儿是我自己乐意干的,又不是他安排的!”
于海棠又翻了个白眼,语气又急又无奈:“你自个儿想想,哪回你周末去,他家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他要是真疼你、真舍不得你累,怎么不提前收拾利索了,非得等你上门来做?”
何雨水猛地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难怪呢……难怪以前每个周末过去,赵城家里总有些活儿等着她动手。
于海棠看她愣住的样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有点小得意。
看来自己这一通说,总算把钻了牛角尖的闺蜜给拽回来了,她向来擅长掰扯这些感情上的弯弯绕绕。
可何雨水愣了一会儿,脑子里又自己拐了个弯儿,瞬间又给想通了。
她笃定地想:赵城哥肯定是顾着我的自尊心,怕我白吃白喝心里不踏实,才特意留点家务让我干。
他是心疼我,才用这种法子,让我能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好。
何雨水越想越觉得在理,转头看向于海棠,眼角弯弯的,笑着说:“海棠,你说得还真挺有道理,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想到这层?”
“他肯定是怕我老去蹭饭,心里过意不去,才专门留点活儿让我搭把手。”
“这样一来,我吃他的用他的,心里也不至于老是沉甸甸的,总觉得欠他的。”
“今天可真多亏了你点醒我,”何雨水笑得眉眼弯弯,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亲亲热热地一把挽住于海棠的胳膊,“要不是你帮我这么一分析,我压根儿就想不到,他心思居然能细到这种程度。”
于海棠眼睛倏地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
她真是服了。
这世上居然真有人能把自己的执念,圆得这么滴水不漏。
可她偏又耐着性子,把何雨水那番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连她自己心里那根弦,都忍不住晃了两下。
难不成赵城那个人,还真挺靠谱?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猛地摇头,硬生生给摁了回去。
于海棠狠狠吸了一口气,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心里忍不住叹气——这局面太难办了,她这闺蜜,栽得太深了。
“雨水,”她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词儿,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笃定的笑,“有个事儿,你从来没认真琢磨过。”
“他早就结婚了,有自个儿的小家了。可你呢,你每次上门,他对你还是样样都照顾,事事都上心。”
“说到底,就两条路。要么他这人本来就轻浮,跟谁都没个分寸;要么……”她看着何雨水,一字一顿,“他从头到尾,就真把你当亲妹妹疼。”
她说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心里门儿清——这个角度,何雨水怎么都圆不回来。她就盼着这一下,能把她敲醒。
“你!你少拿这种话糟践他!”
何雨水腾地一下站起来,脚底板重重跺在地上,脸都涨红了,嗓门也跟着拔高:
“赵城哥才不是那种随便招惹别人、没轻没重的人!”
同一时间,院子里春意正浓,两枝花探出墙头,各自顶着一大朵盛放的花,挨在一块儿,被风轻轻晃着。
赵家堂屋里,饭桌上的气氛就微妙多了。
宋雪棉低头扒饭,碗沿几乎挡住了半张脸,可眼底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嘴角一直翘着,藏都藏不住。
秦淮茹脸颊上浮着浅浅一层红,装作镇定,一口一口小口吃着。
只有赵城最自在,不紧不慢地夹菜,扒饭,时不时往宋雪棉碗里添一筷子菜。桌子底下,他脚尖不动声色地蹭过秦淮茹的小腿,轻轻逗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