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什么都没做”，让微界材料平稳走完了收购后的第二年。
年度财务会议结束时，斯蒂芬把经营报表放到林渊面前。
“四百八十万美元。”
林渊扫过数字。
“去年是三百万。”
“增长百分之六十。”
“利润呢？”
“没有同步增长。新设备折旧、专利费用和人员扩张吃掉了大部分增量。”
“净利润多少？”
“六十二万美元。”
“现金流？”
“正向。应收账款周期从七十一天降到五十四天。”
“坏账呢？”
“没有新增。”
林渊合上报表。
“可以。”
斯蒂芬笑了。
“只是可以？”
“增长来自哪里？”
“新增三家民用客户。两家通信设备厂，一家工业炉制造商。”
“老客户流失了吗？”
“没有。”
“降价换来的订单？”
“平均售价只下降百分之一点八，主要是采购规模增加后的正常折扣。”
“产品合格率？”
“民用屏蔽粉体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一。高温设备防护材料是百分之七十六。”
“返工率？”
“下降了四个百分点。”
林渊点头。
“那才值得高兴。”
斯蒂芬靠向椅背。
“两年前，我还在担心公司能不能活过下一个季度。”
“现在不担心了？”
“现在我担心订单增长太快，产能跟不上。”
“这是更贵的问题。”
“也是更好的问题。”
斯蒂芬翻开另一份合同。
“三环材料完成续约。军用订单的数量没有增加，价格上调了百分之三点五。”
“理由？”
“原材料和合规成本上涨。”
“对方接受了？”
“没有争议。”
“技术范围变化呢？”
“没有。还是原来的三类产品，原来的安全等级，原来的交付渠道。”
“续约谈判谁参加了？”
“我、技术负责人和安全主管。”
“董事会有人问过配方吗？”
“没有。”
斯蒂芬顿了顿。
“包括你。”
林渊目光平静。
“我为什么要问？”
“军用订单稳定，利润率又高。换成其他投资人，早就要求扩大产量。”
“许可范围允许扩大吗？”
“不允许自动扩大，需要重新申请。”
“客户要求扩大了吗？”
“没有。”
“那就维持。”
斯蒂芬摇头笑了笑。
“你总是能把最复杂的事说得最简单。”
“规则本来就简单。”
“人会让它变复杂。”
“那就少让人碰规则。”
会议结束后，两人没有立刻离开。
斯蒂芬提议去附近餐厅吃晚饭。
没有董事，没有律师，也没有技术人员。
只是一次普通的非正式晚餐。
菜上齐后，斯蒂芬先举起酒杯。
“为四百八十万美元。”
林渊碰了一下杯口。
“为正向现金流。”
“你比银行家还冷静。”
“银行家更喜欢利润。”
“你不喜欢？”
“喜欢。但不透支未来。”
斯蒂芬切开牛排。
“公司今年准备再招六个人。两个销售，三个工艺工程师，一个质量经理。”
“预算够吗？”
“够。如果新客户认证顺利，明年收入可能超过六百万。”
“产能会不会成为瓶颈？”
“现有设备还能提高百分之二十。再往上，就要增加一条小型分级线。”
“先提高现有设备利用率。”
“我也是这个意见。”
林渊放下餐刀。
“远方科技最近在研究一个高温工业涂层项目。”
斯蒂芬动作微停。
“什么方向？”
“高温炉内衬、燃机辅助部件和半导体设备防护。”
“温度范围？”
“目前还在确定。”
“基体材料呢？”
“镍基合金和部分工业陶瓷。”
斯蒂芬放下酒杯。
“需要哪一类粉体？”
“纳米级复合粉体。强调高温稳定、界面结合和长期循环性能。”
“氧化物？”
“以氧化物为主，也可能加入磁性相。”
斯蒂芬眼里的兴趣迅速变浓。
“磁性相用在高温工业涂层里，不算常见。”
“用于改善某些环境下的电磁响应和结构稳定。”
“远方科技自己的团队提出来的？”
“对。”
“团队有材料背景？”
“有。”
“做到哪一步了？”
“需求定义。”
斯蒂芬身体前倾。
“如果只是需求定义，现在就可以让微界材料参与。粉体路线一旦选错，后面的喷涂参数都会被拖累。”
“项目还没有确定供应商。”
“那更应该提前交流。”
“你认为微界材料能做？”
“不是所有参数都能做，但定制化纳米粉体，本来就是我们的优势。”
“现有民用产线能不能承担？”
“要看粒径、晶型和表面处理要求。”
“如果需要调整反应釜？”
“小范围调整可以。涉及新材料体系，就要单独评估。”
“成本呢？”
“先看需求，才能报价。”
林渊拿起餐巾，擦了擦指尖。
“这只是一个可能合作的方向。”
“对微界材料而言，是很好的方向。”
“为什么？”
“通信屏蔽市场会越来越拥挤。高温工业材料门槛更高，客户验证周期也更长，一旦进入，替换成本很高。”
“风险也更高。”
“所以要从小批量开始。”
“远方科技不会承诺长期订单。”
“我不需要现在承诺。”
“项目也可能失败。”
“研发项目本来就会失败。”
林渊看着他。
“你愿意让微界材料承担前期开发成本？”
“可以共同承担。”
“具体怎么分？”
“远方科技支付样品和试制费用，微界材料承担设备适配与基础工艺验证。形成的通用工艺归微界材料，项目专用参数按合同约定。”
“这对你不一定最有利。”
“但能打开新市场。”
“董事会会同意？”
“我会提交方案。”
林渊没有立即答应。
斯蒂芬继续说道：“过去两年，远方基金给了我们设备、现金和足够的管理空间。你没有干涉军用项目，也没有逼公司追求短期利润。”
“这是投资条件。”
“对你是条件，对我却是信任。”
“信任不能替代合同。”
“当然，所以我们签合同。”
斯蒂芬拿出随身记事本。
“你让技术团队先给我一份需求清单。不需要写项目机密，只写粉体性能。”
“哪些性能？”
“粒径分布、晶型比例、比表面积、表面活性、热稳定区间，还有批次一致性。”
“你要完整数据？”
“越完整，判断越准确。”
“如果其中部分指标接近你们现有受限产品呢？”
斯蒂芬神色认真。
“那就先做分类。能用公开民用工艺解释的，进入合作。涉及受限内容的，划出去。”
“你确定能分清？”
“我是公司总经理，也是技术负责人。”
“所以更应该谨慎。”
“谨慎不等于拒绝所有重叠。”
林渊轻轻点头。
“我让团队准备。”
斯蒂芬在记事本上写下几行，又抬起头。
“如果你们需要了解我们的完整制备能力，我可以安排一次技术交流。当然，受限内容除外。”
林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急，先看看合作方向是否匹配。”